舞台上的木屑刚被场务扫干净,灯光换成街灯色调。
音响里传出一段萨克斯风爵士乐。
陈百祥脑袋上扣着一顶波浪卷发套,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弓着腰从左侧幕布溜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冲着台下的镜头挤眉弄眼,从袋子里掏出一罐佳艺自产的曲奇饼干往怀里揣,把贪小便宜的笨贼演得活灵活现。
台下第一排的郑玉彤哈哈大笑:“这个阿叻,放着好好的主持人不做,跑来舞台上演小偷,倒是有演戏天分!”
旁边的刘銮熊插一句:“郑叔,你别小看他手里的塑料袋,林生这是借选美才艺,把百货公司的曲奇饼干又给全港市民推销了一遍!”
舞台另一边,鼓点加快。
张曼玉、周海媚和黎美娴,身穿双排扣长风衣,头戴猎鹿帽,款款走来。
张曼玉举着放大镜,猫着腰凑到陈百祥身后,对着他的皮鞋后跟猛瞧,小嘴一撇,做出个嫌弃的鬼脸。
黎美娴则拉开一卷黄黑相间的塑料警戒带,绕着陈百祥转了两圈。
轮到周海媚上场了。
她鼻梁上架着八百度近视墨镜登场。
按照排练好的剧本,陈百祥这会儿已经踩在舞台中央的双面胶上,两条腿拼命倒腾,假装被粘住拔不出来。
周海媚把玩具手铐往手腕上一挂冲了上去。
跑到跟前,她发现陈百祥头顶波浪卷假发套因为动作太大,歪到了耳朵边上,露出底下原本的短发。
小姑娘强迫症犯了,心想直播镜头前可不能帮倒忙,得赶紧帮叻哥把头发扶正。
她也没管手里的玩具手铐,伸出就去抓陈百祥的假发套。
陈百祥正闭眼卖力扭动身子,以为周海媚来抓自己肩膀,顺势往下一矮身。
周海媚两只手稳稳当当地把那顶波浪卷假发套给凌空薅了下来!
不仅薅掉了假发,假发套里面的暗扣还勾住了陈百祥头顶抹了半罐发胶的真头发,扯得他头皮生疼,当场嗷了一嗓子。
“哎呀妈呀!我的毛!”
陈百祥捂着脑门蹲在地上,惨叫连连。
舞台中央,周海媚捧着黑乎乎的卷毛,隔着墨镜看了一眼陈百祥的脑门,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假发。
“叻哥!你的头皮怎么掉下来了!”
原本设定好的默剧,被周海媚这句话破了功。
旁边的张曼玉反应极快,不仅没慌,反而把手里的放大镜往陈百祥脑门上一凑,顺着话接了下去:“报告长官!这小偷把赃物藏在假发里,现在人赃并获!”
黎美娴把手里的塑料警戒带往陈百祥脖子上绕了一圈,打了个蝴蝶结,拉着陈百祥面向观众席鞠躬。
台下安静了两秒,跟着发出哄堂大笑。
台下第一排的霍正霆笑得前俯后仰:“不行了,肚子疼!这个周海媚简直是个活宝,阿叻这回算是栽在她手里了!”
二楼贵宾包厢,关佳慧捂着肚子倒在林清霞怀里:“霞姐,你看陈百祥那个发型,中间塌下去一块,两边翘起来,跟只拔了毛的公鸡一样!”
钟初红抓了一把瓜子磕着:“不过张曼玉反应快,海媚一出错,她就能把戏圆回来,这份机灵劲儿,天生是吃演员这碗饭的。”
舞台上,陈百祥揉着发红的头皮起身,从周海媚手里夺回假发套,胡乱往脑袋上一扣。
黄子华拿着麦克风走上来,盯着陈百祥歪到后脑勺的卷毛乐。
“阿叻,你刚才不是吹牛说怕被扯衣服,做了万全准备吗?怎么衣服保住了,顶上的毛没保住?”
陈百祥对着镜头欲哭无泪:“子华,算命先生只算到我今晚犯小人,没算到我犯的是个八百度近视的女侦探啊!周海媚小姐,我脑袋上仅存的几根聪明毛,全交代在你手里了!”
周海媚双手合十不停道歉:“对不起啊叻哥,我看你假发歪了,想帮你摆正的,谁知道你突然往下蹲……”
“行了行了,念在你帮佳艺百货抓到偷曲奇饼干的贼,我给你们组打满分!”
陈百祥挥挥手,把三个女孩送下舞台。
后台通道口,黎小田冲着刚走下来的张曼玉竖起大拇指:“阿玉,刚才多亏你接了那句词,不然这九十秒的默剧就真成车祸现场了!”
张曼玉拍着胸口:“黎总监,我刚才心跳得跟打鼓一样,全靠平时在百货公司应付挑剔客人的经验撑着。”
舞台上的灯光再次变换,五彩斑斓的灯球从棚顶降了下来。
动感十足的百老汇爵士乐响彻全场。
十九号叶玉卿、十六号陈奕诗、十八号唐丽球和二十六号梁韵蕊,身穿镶着亮片的短款流苏裙,头戴黑色小礼帽,排成一字长蛇阵扭上来。
这四个姑娘全是十五强里身材最火辣的选手。
站在领舞位置的叶玉卿将礼帽往半空一抛,顺势转了个圈稳稳接住,接着甩了下胯,亮片流苏跟着动作哗哗作响。
电视机前。
九龙深水埗的凉茶铺外,三十多个街坊阿叔连手里的蒲扇,眼珠子跟着叶玉卿手里的黑色礼帽上下移动。
“啧啧啧,这个叶玉卿,前两天在沙滩打排球就够惹火了,今天跳起西洋舞,真是要把人的魂都勾走!”
“旁边那个陈奕诗也不差啊,你看那小腰扭的,比夜总会的头牌还会来事!”
台下的刘銮熊对身边的胡应祥感慨:“胡兄,以前看无线台办选美,那些姑娘在台上走步跟木头桩子似的,哪有林生调教出来的这帮丫头好看?又好玩又养眼!”
胡应祥在评分表上写下分数:“林生懂观众想看什么,高雅的有钢琴古典舞,热闹的有武术劈木板,搞笑的有女侦探拔毛,现在又来一段香艳的百老汇爵士,全港老少爷们的胃口全给他拿捏死了。”
一曲终了,叶玉卿四人以一个单腿翘起的姿势收尾,台下响起掌声和口哨声。
至此十五名佳丽的分组才艺比拼全部结束。
场务迅速上台清理场地,佳丽们则在阿芳姐的催促下,奔回后台化妆间,换装准备最后一个拉票环节:晚礼服展示与十强揭晓。
广播道对面,无线电视大楼监控室里。
制作部总监吴雨站在监视器前,看着屏幕上陈百祥顶着鸡窝头的画面,沉着脸。
门被推开,技术员拿刚打印出来的收视率监测单走进来。
“吴总监……八点半到八点四十五分的收视率出来了……”
吴雨一把夺过监测单。
上面印着:亚洲电视本港台,收视率七十一点!无线电视翡翠台,收视率四点二!
这意味着全港打开的电视机里,十台有九台都在看亚视的选美准决赛,剩下一台还是茶餐厅老板忘了换台!
吴雨双手抓住监测单,撕了个粉碎。
“一群庸才!那个十四号近视眼在台上出洋相,扯掉主持人的假发,这种低级失误,那帮市民居然还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的刘天赐叹了口气:“吴总监,不是市民没品味,是林轩把选美做成了全城狂欢的真人秀。外面的巴士站、茶楼、百货公司,到处都在议论这十五个姑娘。我们的粤语长片,根本没人看。”
吴雨眼神阴鸷地盯着电视屏幕。
“准决赛热闹有什么用?林轩承诺给前十强每人五万块,总决赛还要送洋房送平治跑车!我倒要看看,待会儿淘汰的那五个女人拿不到五万块,会不会在台上大哭大闹,让他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