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乡镇,集市。
孙诚刚推开粮铺的门,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这间临街二层铺子,连后头带小院,九十多平米,是他六年一点一滴攒下来的家当。
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表哥,今儿又起这么早啊!!!!!”
清亮柔婉的声音从斜后方飘来,孙诚刚漫开的念头立马被拽了回来。
他侧身望去,杨小芸正站在几步外,年方十六,眉眼温软,肤色白净,一身浅青布裙衬得人格外清爽。
她是孙诚这一世的表妹,也是他过不了多久就要迎进门的未婚妻。
“小芸,来啦?”他笑着伸出手。
她脸颊一热,飞快瞄了眼左右,耳根都泛了粉,指尖绞着袖角,脚尖微微往里扣,像只受惊又舍不得跑的小雀。
可终究还是咬了咬下唇,低头往前挪了半步,把一只手怯生生地递了过来。
孙诚顺势握住,轻轻一带,牵她进了铺子。
“表哥……别这样,让人瞧见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发颤,脸却更红了。
孙诚心里微动……这姑娘,和他前世记忆里那位港台影星,真有九成像。
不是形似,是神韵、是那股子不设防的柔软劲儿。
“还是这会儿的姑娘好哄。”他暗自嘀咕,连自己都愣了一下:从前在夏国当社畜时,连搭讪同事都不敢多说两句的闷葫芦,如今靠几招网上淘来的“话术”,竟真能把眼前这个温婉又羞怯的准媳妇,哄得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倒不是他多厉害,而是这年头,人心还敞着缝儿,没那么多弯弯绕。
可他也清楚,这份轻松底下,压着沉甸甸的六年。
六年前,他还是夏国沿海一座小城里的普通上班族,下班回出租屋,边啃盒饭边刷老电影。
那天晚上屏幕正放着《人吓人》,他眼皮一沉,再睁眼,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浑身发烫,身边守着个扎羊角辫、才九岁的小丫头,脆生生喊他“表哥”。
……杨小芸。
当时他就怔住了。那张稚嫩的脸,眉梢眼角,活脱脱就是“红姑”小时候的模样。
起初只当巧合。
直到半个月后,他病好了,出门闲逛,在茶摊边瞥见一个圆滚滚的年轻人,一手油条一手豆浆,正跟人吹牛打屁。孙诚装作系鞋带凑近两步,看清那张脸……肥嘟嘟的下巴、笑起来眯成缝的眼睛、左耳垂上一颗小痣……
洪胖子。
港片《鬼打鬼》里那个胆小又仗义的胖道士。
那一刻他脊背一凉,心口却猛地一热:不是梦,真穿了,还穿进了自己熟得不能再熟的几部老港片里。
六年过去,他把这事捂得严实,也摸得越来越透。
这地方叫上乡镇,属桂省福康县。
三十里外大方伯镇上,盘踞着姜家……全县最阔的世家,也最邪乎。
几十年来,总有人说姜家祖坟冒青气、夜里听得到棺材板响,还有人亲眼见过姜家老宅后院墙头,半夜闪过一道灰影……
孙诚不信鬼,但信眼睛。
他悄悄盯过姜家,也试过张大胆家后门的铜铃……风不动,铃自响;他数过杨小芸手腕内侧那颗痣的位置,和电影里分毫不差;他甚至蹲点守过镇东破庙,就为等一场该来的夜雨,结果雨没等到,倒撞见一只黑猫踩着瓦檐走,尾巴尖儿翘得像把钩子。
这个世界,真有东西。
不是传说,是实打实能碰、能听、能躲的东西。
他怕过,也熬过。好在醒来第一天,他就察觉不对……指尖发麻,耳后跳着一股细微的热流,像是身体里多了点什么,又说不清是什么。
只是知道,自己和别人,已经不太一样了。
等那位自称是自己表妹兼准未婚妻的姑娘一走,孙诚立马忙活开了。
没过多久,他就察觉到身体里不对劲了。
还真跟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小说里写的差不多……他也“开挂”了。
不过这挂,跟别人家的系统、面板、任务流全不沾边。
他体内,凭空多出了一方空间:长宽各一百米,高十米,还能慢慢长大。他管它叫“内世界”。
六年下来,这小世界到底有多邪乎,他早摸透了。
人进不去……至少现在还进不去;但外头的东西,只要体积不超这空间大小,他都能往里收:一捆柴、一筐菜、活蹦乱跳的鸡鸭,甚至刚挖出来的整株野山参,全都能塞进去,轻飘飘的,压根不费劲,也不影响他走路吃饭。
更绝的是,凡被收进去的东西,内世界都会一点点“吃掉”,化成养分反哺自身。
到目前为止,还没见它吞不下什么。
而随着吞得越来越多,内世界里就渐渐浮起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雾气。
雾越浓,就越有东西往外渗……不是液体,也不是气体,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顺着经络钻进他血肉、骨头缝里,一点一点地把他身子骨往上托。
六年反复试下来,他还发现:自己虽进不去,却能当这方小世界的“主子”。
种子往里一丢,他念头一动,就能让它生根发芽;再一想,还能叫它别急着长、别急着死,就老老实实按自己的节奏抽枝展叶。。
有意思的是,等里头种满植物,哪怕不再往里塞东西,那层雾气也照样会慢慢涨……只是比直接吞砖瓦木石、草药活物慢得多。。
最邪门的一回,是他把一株才十几厘米高的香蕉苗挪了进去。
心里刚嘀咕一句:“要是能快点结果就好了……”
下一秒,雾气就跟疯了一样朝那小苗涌过去。。
不到十秒钟……真就十秒!……嫩芽疯长、树干拔高、叶子舒展,结出一串黄澄澄的香蕉,皮薄肉厚,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代价当然也有。
那会儿内世界里的雾,肉眼可见地稀薄了一圈。
他自己也跟着虚脱了半个多钟头,手脚发软,连筷子都捏不稳。
刚穿来那会儿,听说这是个“人吓人”的世道……山精野怪扎堆,庙里菩萨说不定真睁眼,道观老君也未必是泥胎,他其实挺嫌弃这金手指的:不能打架,不能装逼,连个提示音都没有。
可熬了六年,他早认命了,也真心觉得,要没这内世界,自己早喂了山狗,哪还有今天????
六年前穿来时,前身才十三岁,父母刚被山贼砍死在后山。
办完丧事,孩子就垮了,躺床上咳得撕心裂肺,烧得糊里糊涂。
那年头,风寒就是阎王爷递来的请帖。
他估摸着,前身就是这么断气的,才让他捡了这具身子。
等他醒过来,病倒是好了,可家里也真快见底了……办完白事,剩的钱只够他饿不死地熬一两个月。
没有内世界?别说撩小芸了,怕是连村口那条瘸腿狗都比他活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