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十指已动。指节翻飞,如拈花、似捻莲,快而不乱。
波波见葛大富看得入神,笑着补了一句:“我爹是密宗觉域派的,属白教一脉,主修气脉,最拿手的是大手印。”
她话音刚落,波罗手势已变。
指影错落,呼吸之间连换三印,他朗声一笑:“有点意思,可惜火候还欠两分!”
说罢,他抬手在桌角铜铃上一叩,再朝虚空一点。
半空嗡地一颤,浮出一团朦胧影像……
正是几日前,葛长寿带着两个小厮翻墙溜出葛府的模样!
“长寿!我儿啊……!”
葛大富喉咙一哽,老泪滚烫,死死盯住那晃动的人影。
众人屏息,只见另一道模糊身影从府墙暗处掠出,不紧不慢缀在后头……
影像忽地一抖,像被风撕碎的纸片,眨眼溃散。
波罗抬头,目光直刺半空……那里不知何时,悄然浮起一缕橙红流光。
“符箓?”他轻声自语,神色却毫无波澜。
反手抄起身旁骷髅法杖,腕子一翻,杖首骷髅骤然张口,猛地一吸!
那抹橙红应声没入颅腔,连一丝余烬都没剩下。
“礼尚往来,阁下也接我一记金刚伏魔印!”
他将法杖往地上一插,双掌翻转,结印如电。
红袍猎猎鼓荡,劲气自丹田腾起,衣袖猎响如裂帛。
“喝……!”
一声断喝震得窗纸微颤,他掌心金光暴吐,朝着东北方向凌空一推!
金芒破空而去,无声无息,却叫人心口一沉。
……
新建的地下密室里,孙诚刚布完最后一张【土德镇守符】,额角已渗出细汗。
那股被盯上的感觉越来越重,像有根细针悬在后颈,迟迟不落。
他动作不停,伸手探入内世界,取出一件开过光的青灰道袍套上,顺手抄起桃木案上的法剑。
剑身微凉,他食指沿刃锋缓缓一划,真气裹着一道黄符贴上剑脊。
“天官赐福,佑我宅府!”
剑尖轻挑,法坛上镇宅符应声飞起,化作一线金光,直贯头顶土层。
窥探感顿时一松。
可孙诚没停……他抓起一张离火符,默念咒诀,真气如丝灌入符纸,抬手甩出。
符纸燃起橙焰,倏然不见。
他旋即取过八卦镜,调准角度竖在案头,背面贴上千里望海符,双手掐诀,朝镜面一点。
铜镜泛起柔金,水波般漾开,渐渐显出画面……
葛府后巷,红袍喇嘛立于阶前,抬手便吞了那道离火符,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孙诚盯着镜中人,非但不慌,反倒翘了翘嘴角。
“密宗法器……听说藏地炼器,用信徒骨、罪人骨、佛子骨,各有讲究。这喇嘛杖上骷髅,怕是哪一种?”
正琢磨着,镜中波罗忽地抬眼,冲着虚空微微一笑。
十指如梭,印成刹那,一指点出!
孙诚瞳孔骤缩,抄起旁边一张【金甲护体符】,啪地拍在自己胸口……
金光破空而至,已至门前!
金光直扑孙诚面门。越近,他越看清……那光里竟浮着一只硕大的金色手印虚影,掌纹清晰,气势迫人。
他本想试试这喇嘛的深浅,索性不躲不闪。
手印将至,他身上刚贴上的那张符“嗤”地燃起,化作一层透明水幕,裹住周身。
可那金印一穿而过,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孙诚连退三四步,才稳住身形,脚跟在青砖地上犁出两道浅痕。
“密宗大手印?”
他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脸上却绷不住惊色。
中原修行界惯称藏传佛教为“密宗”,底下分五大派……白教、黄教、红教、花教、黑教。这叫法虽不严谨,连不少藏地僧人自己也这么用。
大手印是密宗各派共修的基础法门,就像符箓之于道门,人人会,但精不精,就看造化了。而五派之中,最擅此道的,公认是白教。
孙诚挨了这一下,皮糙肉厚都隐隐发麻。
他拿不准波罗上师是否留了力,可单看这手印的凝实程度、破空之势,修为至少化神期往上,比他高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若不是他年轻胆大,又随身揣着一堆符、几件趁手法器,真不敢说能跟人家过招。
那边波罗双手合十,指尖再动……孙诚心头一紧,立刻返身冲回法坛前。
抓起几根稻草,三两下编成个小人,往坛上一放;
伸手在眉心一划,挤出一滴银红血珠,甩在草人额头上;
嘴中咒音未落,那草人竟晃了晃,自己站直了身子,眼珠还微微转了半圈。
傀儡已成,以防万一。
他掐诀朝东南西北四角一指,插在地上的四面阵旗嗡然震颤,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道虚影自旗中腾起,低啸盘旋。
孙诚转身又抄起几张符……他入门才两个多月,会的法术掰着手指头数得清,打架全靠符。
四张离火符甩手而出,火光呼啸升空;
他顺手又摸向旁边几叠五行符,刚拈起一张木系青符……
异变陡生!
虚空接连炸开十余道金光……全是大手印虚影,挟风雷之势,劈头盖脸朝他砸来!
孙诚眼皮一跳:这喇嘛,比他预想的更难缠。
四周墙上贴着的五行符同时泛起红光,小五行阵应激而起,硬扛第一记金印……墙皮簌簌掉灰,七八张符当场烧成黑渣。
第二记来得更快,阵光摇晃,墙上又十几张符化作飞灰。
第三记落下,阵光已薄如蝉翼,二十多张符尽数焚尽。
第四记轰至,小五行阵“啪”一声碎裂,墙上所有五行符全成齑粉。
几乎就在同一瞬,四象阵彻底激活……四神兽虚影怒啸迎上,替他挡下第五、第六记金印。可四面下品法器级的阵旗,也跟着寸寸崩裂,旗面焦黑,灵光尽散。
最后两记金印再无阻拦,直扑法坛……“砰!砰!”两声闷响,草人当场炸成草屑,法坛也塌了半边。
“嘭!”
孙诚抬手一招,碎木残符尽数归入袖中。他利落地撤掉断腿桃木桌,换上新桌,刚摆正香炉,准备重设法坛……
腰背忽地一僵。
他猛地抬头,目光钉向南方院墙外。
一个声音穿透砖瓦,沉稳、笃定,带着一丝久寻终得的松快:
“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