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诚一手按在她肩上,一手覆在红木箱盖上,心念微动……
人影一闪,空了。
几乎就在罗蓉消失的同一瞬,孙诚眉头一跳,下意识抬头望天。
内世界在她踏入的刹那,无声无息地掐断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果然如他所料……那股附在罗蓉身上的力量,真被隔开了。
不是凭空来的,是“引”来的。
像冥界渗出来的咒,又像请神失败后反噬的残力。
但它进不了内世界。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眼下还摸不进那方天地,可万一哪天真撞上连自己都扛不住的险局,至少能把小芸、波波她们全塞进去,干干净净,不留后患。
只留他自己,反倒一身轻松。
罗蓉这事一落定,他肩膀也松了松。
接下来,得抓紧给小芸和波波再加几层保险。
他却不知道……就这两三天,他横冲直撞的动静,早搅得另一头天翻地覆。
一处死寂枯槁的世界里,大殿幽深,烛火不摇。
王座上,一个身影模糊的女人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刮过石面:
“所以,你们把我叫醒,就为告诉我……人间界不到一年,我们折了将近十个阴差?”
底下两道虚影齐齐跪伏:“臣等失职,请陛下责罚!”
“哼。”她冷笑一声,“巴掌大的地界,接连出事?六道轮回的人动手了?还是幽冥那边要撕脸?”
“这……”
另一道虚影顿了顿,才低声道:“回陛下,查过了。杀我们阴差的,不是地府的人,是个凡间修士。”
“修士?那些穿道袍、画符念咒的?”女人嗤笑,“那就多派几个过去。打不过,就照老规矩……强征!”
“试过了。”虚影苦笑,“那人修为不弱,派去的阴差全栽了。强征也试了,可您赐下的‘引魂令’,在他身上……根本锁不住。”
“哦?”女人终于略略坐直了些,“只有他?”
“是。我们发现征召不了他,立刻转了方向,盯上了他身边三人。”
“其中一人成功入册,可前两天突然‘断契’……人还在,魂却从名录里抹没了,既非死亡,也不算叛逃。”
“剩下两个,虽有法器护着征召不成,但‘引魂令’还能感应到她们的位置。”
“这次阴差接连暴毙,全是那人反扑所致。”
“他像是动了真火,专挑我们的人设局,等阴差离体追魂,再一把掐灭,连灰都不剩。”
女人忽然轻笑了一声:“脾气不小啊。”
那点冷意淡了些,却更添三分居高临下的兴味。
“把他的底细给我。另外……问问赵吏,有没有空,顺路去人间界逛一圈。”
“是。只是……摆渡人眼下实在抽不开身。”
“这几年人间乱得厉害,不是打仗就是天灾,满世界都是新死的魂,我们急着补人手,才向陛下借了引魂令。”
大殿里静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那声音才重新响起,干脆利落:
“传话赵吏,把手头活儿赶紧收尾,立刻来见我。”
“遵命!”
……
罗芙、罗蓉的事一了,日子总算安静下来。
既然内世界能挡那股阴力,小芸和波波的问题,也就有了门路。
之前孙诚就用内世界炼过一批护身法器,这次又翻出几件,亲手交到两人手里:“先戴着,管一阵是一阵。”
想一劳永逸?还得靠一件压得住场子的宝贝。
材料他心里有数,也能试着炼。
只是眼下缺几样关键的东西……暂时,还炼不出来。
过些日子,徐真人替他联络的那些人一到,孙诚手里的东西多,自然能从他们那儿换回想要的。
可这清静日子没几天就断了。
这天上午,孙诚正关在书房里运功调息。
如今粮铺有账房和伙计打理,小芸她们也早不用他时时陪着,他反倒腾出大把空闲来修炼。
刚入定不久,敲门声就响了。
门外是林伯的声音:“老爷,朱七来了!”
孙诚眼皮一掀,略有些意外。
“知道了,这就来。”他应了一声,起身推门而出。
他步子比林伯快得多,三两步就到了前院。
朱七没在会客厅等着,直接站在院子里。
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他,还有两个少年,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垂手立在一旁,一声不吭。
孙诚刚想开口问,目光一扫,却见地上盖着块白布,底下鼓起个僵硬的人形轮廓。
他眉心一压,抬眼看向朱七。
“爷,我们一个兄弟……被人盯上了!”
“掀开。”孙诚声音沉了下去。
朱七没废话,上前一把扯开白布。
布一掀,孙诚太阳穴猛地一跳。
担架上躺着的,是个皮包骨头的干尸,像被抽干了全身汁水,在毒日头下暴晒了七八天似的。可那张脸,孙诚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三天前跑来报信、说上乡镇来了支操官话的北方车队的那个少年;也是他随后派出去,暗中查那伙人底细的岳斌。
孙诚真气瞬涌双目,凝神细察。
眉头越锁越紧。
“没外伤,脸上还凝着惊恐……不是鬼物吸精气?”
“不对……身上一丝鬼气都无……倒像是……”
他心头一沉,抬头问:“在哪发现的?”
抬担架的少年立刻往前半步:“老爷,悦来客栈后巷。”
“轮到岳斌值哨,可过了换班时辰一个多时辰,人还没影。大家觉得不对劲,才报给朱七哥。”
朱七接口道:“我翻了备案,才知道他领了您交代的差事,去盯人。”他脚尖朝干尸下巴处轻轻一碰,“我赶过去时,他就瘫在悦来客栈斜后方那条窄巷里,已经这样了。”
孙诚看着岳斌那张枯槁的脸,喉头微动。
这孩子,是他一句话派出去的。
他俯身,从干尸头顶拔下一根头发,指尖刚聚起一点灵光……
“唰!”
那具干尸双眼骤然弹开!瞳孔泛着幽幽绿光,阴冷刺骨。
“尸气?!”
孙诚心口一沉,先前那点疑虑,瞬间落地成实。
他厉喝:“朱七,退后!别沾他身!”
话音未落,他已发觉自己白喊了……
岳斌喉咙里滚出“嘶嘶”怪响,身子一弓,直扑过来,指甲刮地发出刺耳声响,眼里只剩怨毒、狂怒,再无半分活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