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楚歌正美滋滋地往工厂走。
又是一波小丰收啊。
赤蛇会真是好人啊,上赶着给自己送钱送温暖。
等以后没钱了,就再去他们那里坐坐。
至于那枚小还丹也不急着吃,等内气上限到了500缕,拓展速度变慢了再吃也不迟。
回到工厂时,正好是工厂下午的工作时间。
因为是上班时间溜出去的,楚歌还得回去自己管辖的区域巡视一圈,免得那帮老油条偷懒,或者出了什么岔子。
随着他一步步走进厂区,负面状态【深渊之视】影响下的景象,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之前在大街上,那些路人全都是一团团不可名状的、蠕动的血肉聚合体。
但现在厂区里的这些工人,畸变程度反而没有那么夸张。
他们身上虽然也挂着肉瘤和筋膜,但基本都能看出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一个念头在楚歌脑中闪过。
或许,不是这里的工人更正常。
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更不正常。
工厂常年处在高污染中,在这里上班的工人,身上的污染度普遍都远超常人。
所以在【深渊之视】的影响下,这些污染度更高的工人,在楚歌眼里反而更接近正常人类。
正想着,前面慢吞吞地走过来一个人。
楚歌的视线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那真的是一个人。
身形、四肢、五官,都几乎和正常人一模一样,在这片扭曲的血肉工厂里,显得格格不入。
唯一的异样,是在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壮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脐带。
那条脐带一直延伸到空气中,不断蠕动,往外渗着浑浊的粘液。
楚歌认出了他。
是老杜。
会出现这种现象,这说明老杜的污染度,已经高到了一个离谱的程度,随时可能彻底入魔。
“楚组长。”
老杜走近,拘谨地打了个招呼。
他和楚歌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老杜,最近厂里的活很重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楚歌看着那条不断蠕动的脐带,语气温和。
老杜愣了一下,赶紧摆手:“没事没事,组长,我还能干,我不用休息的。”
他以为楚歌嫌他年纪大干活慢,准备找借口扣他工钱。
楚歌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紧张。”
“我看你状态确实差,这样吧,我给你批三天带薪休假。”
“你回去好好睡几觉,把身体养回来再来上班。”
老杜起初完全不敢答应,一直以为是楚歌在试探他,打算找理由炒了他。
直到楚歌再三保证,他才终于信了。
老杜张大了嘴巴。
他在这厂里干了大半辈子。
前任领导钱胜黑只会变着法子压榨他们,恨不得让他们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为厂里赚取更多的价值。
他甚至不知道“带薪”和“休假”这两个词语是可以组合在一起的。
“组、组长……”老杜眼眶一下子红了,“真带薪啊?”
“骗你干嘛,去吧,现在就可以打卡下班了。”
老杜的手在工服上用力擦了两下,似乎想握住楚歌的手表示感谢,但又觉得自己手太脏。
最后只能不断地弯腰鞠躬。
“谢谢组长!您真是个大好人!我就知道当初让钱胜黑下台,换您当组长准没错!”
老杜抹着眼睛说道,“三天太多了,我休息半天就够了,明天一早我就来,绝对不耽误厂里的进度。”
楚歌板起脸:“不用,说了休三天就休三天,少一天都不行。”
老杜这才千恩万谢地转身离开。
看着老杜的背影,楚歌摇了摇头。
这世道,普通人想活着都得拼尽全力,连休息都会感到一种莫大的负罪感。
安抚好老杜,楚歌继续在厂区里巡视。
整个厂区在他眼中,就是一个由暗红色血肉组成的庞大活物。
而焚烧厂中心那根直冲天际的巨大烟囱,更是抽象到了极点……
还会喷的……
楚歌觉得辣眼睛,赶紧加快脚步,一路向下,走进了负二层。
刚一踏入,眼前的血肉画风又猛地一变。
他像是走进了一条湿滑、惨白的巨大肠道。
空气中,飘浮着无数灰色的、如同柳絮般的细微颗粒。
负二层的各个车间里,堆放着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工人们正麻木地将这些尸体抬起,扔进旁边的焚烧炉内。
在楚歌的视野里,无论是那些尸体,还是正在搬运尸体的工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缠绕着几根惨白色的脐带。
脐带另一端则连接着车间的墙壁、天花板,仿佛在从这个空间里汲取着什么。
“对了。”
就在这时,楚歌心中一动,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他把手伸进裤裆,掏出了那个巴掌大的猫咪玩偶。
他将红偶举到眼前。
视野中,这个小东西,依旧是那个左眼纽扣,右眼红宝石、肚子上带着粗糙缝合线的破旧玩偶。
它没有变成蠕动的肉块,也没有长出多余的肢体。
楚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的身体。
也是正常的。
“干嘛?”
红偶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奇怪。
“帮你透透气,我怕你捂馊了。”楚歌随口道。
“你才馊了!本座才不会出汗!”
“是是是。”
楚歌敷衍过去,内心深处却掀起了一丝波澜。
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和红偶,是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想了半天楚歌也没想出答案,正准备继续巡视。
“楚歌,你今天跑哪去了?怎么一天都没看见你人?”
一道带着一丝不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楚歌闻声转过头,瞳孔微微收缩。
只见一个“人”,正从车间的阴影里走出来。
那是他进入工厂以来,见过的,最诡异的“怪物”。
那东西有着人类的轮廓,但整个身体,都是由无数条蠕动的、肥硕的白色虫子纠缠、聚合而成。
那些虫子彼此挤压、钻进钻出,构成它的四肢和躯干,光是看着,就足以让任何人的污染度狂飙。
正是这头由万千虫豸拼凑成的怪物,在用那种熟稔的口吻,向他抱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