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依旧是荒野公路。
依旧是一支小型的运输车队在颠簸中前行。
莫真和秦岳两个难兄难弟并排坐着,一个缠着厚厚的绷带,一个胳膊打着石膏,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臭。
“他妈的!”
莫真想起昨天回去后被少东家指着鼻子痛骂废物的场景,一口恶气就堵在胸口,
“老子手都快废了,今天还要被逼着出来运他那傻逼血灵芝!什么百年份的,我看是百年份的芝吧还差不多!”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继续怒骂:
“自己没那个天赋,就别学人家堆资源突破!要不是有个好爹,他莫云算个什么东西!连申请工伤都不给,就把我们当牲口使唤,真他妈畜生!”
秦岳听着他的抱怨,也颇有些牛马相怜的意味,只能叹了口气:“少说两句吧,人在屋檐下。”
“我呸!”莫真往车窗外啐了一口,“老子就是不爽啊!他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万一今天再撞上那个青铜面具人,这批货再丢了,我看他怎么跟他爹交代!”
秦岳沉默片刻,分析道:“首先,倒霉的会是我们。其次,应该不会那么巧。昨天那人也是隔了许久才出现一次,我们今天特意改了路线,应该不可能被他蹲到。”
话音刚落。
吱嘎——!
行驶中的越野车又又又一个突兀的急刹,车厢里的人东倒西歪。
“搞什么鬼!你会不会开车啊!”莫真稳住身形,张口就骂。
驾驶座的一个手下转过头,声音颤抖:“莫、莫哥……前面……又有人拦路!”
这时,一阵诡异的音乐声不知从哪里飘了过来。
“在雨中曼波,蓝色街灯渐露……”
莫真和秦岳连忙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只见伴随着歌声,一个头戴青铜面具的男人,正踩着一种霸王龙捕食般的、极其魔性的诡异步伐,一蹦一跳地来到了马路正中央。
车队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昨天那个猛人,癫了?
莫真和秦岳小心翼翼地下车,隔着老远,不敢靠近。
“阁、阁下……又见面了。”莫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试探着开口,“昨天那批货已经给您了,今天这车里装的都是些不值钱的草药,您行个方便?”
青铜面具男一言不发,也不理会众人,只是继续踩着那魔性的霸王龙步伐,围着他们的车队缓缓绕圈。
一步,两步。
一圈,两圈。
那该死的歌声萦绕在耳边。
“阁下?”秦岳额头上全是冷汗,“您要是还缺什么,尽管开口,没必要这么吓人……”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那青铜面具人仍然一言不发,自顾自的绕着圈子。
场面诡异至极。
某种无言的恐怖压迫感袭来,莫真和秦岳不禁狂咽唾沫。
现在已经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了。
而是面前的,他妈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他妈的,该不会之前两次,包括这一次遇到的其实都不是人,而是某种渊魔吧?!
说起来这玩意还从来没有说过话!!
而且其行事越来越诡异,十分符合渊魔鬼怪的规律,第一次是正常袭击,第二次开始不正常,第三次是诡舞,那第四次呢??!
他们被渊魔缠上了??
都说不要野外出差了!!!
晦气晦气晦气晦气晦气!
莫真裤子有点湿了,他心一横,昨天都把货交出去了,不差今天这一次。反正是老板的货,还是自己小命要紧。
他冲着秦岳使了个眼色,秦岳瞬间会意。
下一秒,莫真带着所有人,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路旁的荒野,跑得比昨天还快。
公路上只剩下风声和那首还在循环播放的歌曲。
青铜面具人又跳了两圈,确认周围连个人影都没了,这才停下脚步。
“哦哈哈哈哈哈哈!”
他双手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捧腹大笑!!
男人一把摘下脸上的青铜面具,露出一张尖嘴猴腮、满是精明的中年男人的脸。
“笑死我了!两个二阶修士,就这么被我一个普通人随便套个面具给吓跑了?废物啊!!”
“哈哈哈哈!我笑那少东家无谋,笑那秦岳莫真少智啊!”
男子名叫侯三阳,是莫氏药房运输队里一个不起眼的杂工,两次劫货事件他都在场,亲眼看着那个真正的面具人把莫真、秦岳按在地上摩擦。
昨天见他们再次被少东家逼着出车,又听闻了新的路线,他突发奇想,在路边摊买了个一模一样的面具,提前请假跑到了车队前面拦路。
正所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两个二阶高手就这么被他一个普通人吓尿了啊!!
侯三阳兴奋地看着眼前满载货物的运输车,激动得浑身发抖。
发财了!这下真的发财了!下半辈子都不用打工了啊!
至于出卖老板会不会有愧疚感?
“呸!”
侯三阳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去他大爷的莫氏药房!”
“一天干十五个小时,时薪连十块钱都不到!”
“动不动就打就骂,上个月多少人被那逼厂二代打骨折了!”
“把人当npc整呢?!”
“我们是不是人啊??我问你,我们是不是人啊???”
“就抢你的货!就抢你的货!就抢你的货!!!”
侯三阳想起往日种种,心中怒火越演越烈,如今一通歇斯底里的发泄下来,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了。
“就这种黑心作坊,早点倒闭拉倒,里面的货我从来只卖,不碰的。”
他又癫又笑地补充道:“因为啊,老子平时在后厨熬药,没事就往里面吐几口陈年老痰,全给你们这些有钱人补身子了!”
“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他启动越野车扬长而去。
然而诡异的是,这辆装满了沉重货物的改装越野车,在泥泞不堪的烂泥地上飞速行驶,竟没有留下一丝一毫轮胎压过的痕迹。
……
莫氏药房门口。
莫真、秦岳一行人灰头土脸地站在那,一个个垂着头,心虚到了极点。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货,又丢了。
“唉……”秦岳长长叹了口气,满脸颓然,“算了算了,我不干了。我还是辞职回工厂打螺丝去吧。”
这话一出,旁边的莫真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盯着秦岳,眼眶瞬间红了。
他“噗通”一声,一个滑跪,死死抱住了秦岳的大腿,鼻涕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兄弟!秦哥!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怎么办啊?!”
秦岳感同身受,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的,你二阶的底子还在,以后在车队里肯定能独当一面,我保证……”
“我做不好啊!!”莫真哭得更大声了,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你知道你走了之后,少东家会找谁撒气吗?!是我啊!他会弄死我的!秦哥,求求你了,别离开我!!车队不能没有你啊!!”
秦岳彻底没话说了,只能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嘴里重复着:“没事的,没事的……”
职场搭子离职吗?
旁边几个护卫看着这一幕,有人忍不住轻哼起来:“严重似情侣分手……”
“都在这号丧什么!”
一声怒喝传来,莫家少东家莫云黑着脸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门口这群人,先是皱了皱眉,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早?!货呢?!!”
……
片刻后,莫氏药房的会客厅内。
“废物!一群废物!养你们有什么用!!”
莫云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一次,就连一直稳坐后方的莫家老爷子莫老,也动了真怒。
他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抢一次,抢两次,还来第三次!真当我莫家是做慈善的不成?!”
莫老须发皆张,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莫地从!”
“我在。”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人躬身应道。
“去查!给我动用所有关系去查!那种暗红色的内气,必然有其源头!”
莫地从擦了擦额头的汗:“老爷,查出来之后呢?连莫真和秦岳联手都不是对手,咱们派谁去抓?”
“哼!!我豁出去这张老脸,亲自去请几位老朋友出手!”莫老咬牙切齿,“这次就算倾家荡产,也得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一口气说完,莫老终究是上了年纪,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
顺了半天顺下这口气,莫老端起新换的茶水抿了一口,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了。”莫老看向莫地从,“前几天让你准备厚礼,送去怒拳馆给那个叫楚歌的弟子,事情办妥了吧?”
莫云眨了眨眼睛。
莫地从也眨了眨眼睛。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即迅速撇开视线,盯着脚下的地毯,谁也没出声。
“问你话呢!”莫老重重放下茶杯。
莫地从浑身一哆嗦,连忙点头:“送了!送了!全按老爷少爷的吩咐办妥了!”
“嗯,这就好。总算还有件顺心事。”莫老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我听说,那个楚歌很快就要被澹台静收为真传弟子了。这小子马上就要腾飞了啊。”
真传弟子?!
莫地从和莫云同时瞪大了眼睛,两人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汗。
“哈……哈哈……”莫云干笑两声,“好事……这是好事啊……”
莫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打好了关系,日后说不定还能请这位楚歌小友出手,帮忙擒拿那个戴青铜面具的狂徒!怒拳馆的真传弟子,对付这种路边野狗,想必是手到擒来!”
莫老越想越觉得这步棋走得极妙,满意地点了点头。
莫地从:“……”
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