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困住守脉女子的杀阵,即将合拢。
为首的云台正道,一名结丹长老,法诀一引,那重重杀阵便要将那力竭的女子绞杀当场。
“慢着。”
一道清冷、却带着一股沉静威压的声音,响彻全场。
苏晚晴越众而出。
她一手持剑,一手托着那合璧、大放光华的锁澜玦,缓步走向那杀阵中央。她周身那一身守脉正传、浩瀚庄严、镇压万物的至阴镇脉之力,尽数绽放开来——
那力量,与那被围杀女子身上的“邪祟煞气”同出一源;可当它以这般沉静、庄严、如渊似海的姿态铺展开来时,满场那些喊打喊杀的正道修士,却齐齐如遭雷击,噤了声。
那哪里是什么邪祟煞气。
那是一种让他们从灵魂深处都为之臣服、敬畏的守护之力。
“你……你是何人?!”那结丹长老骇然。
“云台的诸位道友,”苏晚晴立于阵前,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上,“你们口口声声要诛的‘至阴邪祟’——”
“我来告诉你们,她是谁。”
“她是,守脉人。”
“守脉人一脉,世代以这被你们斥为‘邪祟’的至阴之体,镇守东胜域至阴狂脉,护这东胜域一方一方的水土,不叫那狂脉翻涌、灾祸苍生。”
“你们脚下的云台,这一片风调雨顺、灵气充沛的水土——”苏晚晴一字一句,那锁澜玦的光华愈发璀璨,“底下未必就没有一条被守脉人世代镇着的至阴狂脉。”
“今日你们把守脉人当‘邪祟’,一刀杀了——”
“明日那失了镇守的狂脉翻涌起来、荼毒这满城的时候,谁来护你们?”
一番话,掷地有声。
满场那些被“守脉人=邪祟”的说法煽动得群情激愤的正道修士,此刻望着苏晚晴那一身庄严浩瀚、绝非邪祟的守护之力,望着那锁澜玦上那古老而正大的守脉传承气象,脸上的狂热与杀意,一点点化作了惊疑不定。
“胡……胡说!”那结丹长老强自镇定,“妖言惑众!谁不知至阴之体招灾引祸,乃是祸胎?这是东胜域共识!”
“东胜域共识?”
这一回开口的是陈平。
他慢悠悠地越众而出,那副人畜无害的憨样,与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格格不入。可他问出的话,却让那结丹长老瞳孔一缩:
“晚辈斗胆,请问长老——这‘至阴之体是祸胎、守脉人是邪祟’的‘东胜域共识’,是打哪儿来的?”
“是谁最先把这话散布出来的?又是谁不遗余力地把它传遍了这东胜域,让你们深信不疑、让你们甘愿做那举起屠刀的手?”
那结丹长老一愣,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这“共识”究竟是打哪儿来的?他竟想不起来。仿佛是不知不觉间就传遍了东胜域,人人深信不疑。
“长老想不起来,晚辈替您说。”陈平那憨厚的笑意底下,是一片透骨的冷,一字一句,如惊雷炸响:
“因为有一伙人,要夺尽这东胜域的至阴狂脉。而守脉人,是他们夺脉最大的障碍。”
“他们不敢明着与守东胜域的守脉人为敌——那会招致东胜域正道的围剿。”
“于是他们散布‘守脉人是邪祟’的谣言,把这‘除邪卫道’的刀塞进你们东胜域正道的手里,让你们替他们把这一个个护着你们的守脉人——”
“当成‘邪祟废物’,亲手猎杀干净!”
“诸位道友,你们自以为在除邪卫道。”陈平环视全场,声音沉痛,“可实际上,你们是被人当了刀,替那伙要夺尽东胜域至阴、荼毒苍生的真正邪魔——扫清道路!”
一言既出,满场死寂。
随即,是一片哗然与骚动。
那些原本群情激愤的正道修士,此刻望着那守护之力庄严的苏晚晴,望着那被他们围杀、却始终不肯以煞气伤人的守脉女子,再回想陈平那句“这共识打哪儿来”的诘问——
心里那深信不疑的“东胜域共识”,第一次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
被人当了刀,去猎杀护着自己的人……这个念头,让在场不少还存着良知的修士脊背生寒。
那结丹长老还想再辩,可满场动摇的人心、那苏晚晴无可辩驳的守脉正传气象,已让他再难一手遮天。
陈平与苏晚晴趁着这满场人心动摇的当口,出手破了那困阵,将那力竭的守脉女子护到了身后。
守脉女子望着苏晚晴那合璧的锁澜玦、那守脉正传的浩瀚气象,那双一直悲愤绝望的眼睛里,泪夺眶而出。
“守脉……正传?我守脉一脉……竟还有得了完整传承的正传在世……”
“我叫楚瑶。”她泣不成声,对着苏晚晴深深一拜,“守脉一脉如今被那‘邪祟’的谣言逼得隐姓埋名、四散逃亡、被东胜域正道当街猎杀……我,我们这一脉,都快被杀绝了……”
“今日若非正传出手……楚瑶早已死在这‘正道’的刀下……”
东胜域守脉人一脉的处境,借着楚瑶这泣血的一拜,第一次血淋淋地摊在了陈平面前——被谣言构陷,被东胜域正道当街猎杀,被杀得几近灭绝。
而这一切的背后,那只散布谣言、借刀杀人的黑手——正是那要夺尽东胜域至阴、藏在“更大的天”里的噬天教。
陈平望着那泣血的守脉女子,望着那庄严而孤绝的苏晚晴,不慌不忙地眯起了眼,那眼底是一片沉到底的锋芒。
“东胜域第一站,”他一字一句,“这第一堆‘破烂’,收得可真够沉的。”
“这被东胜域当成‘邪祟废物’、杀得几近灭绝的守脉人一脉——”
他掂了掂那攥在苏晚晴掌心的锁澜玦,望向那东胜域深处、噬天教藏身的方向,笑意里是一片要在死局里刨活路的笃定:
“晚辈替他们正名;更要替他们——”
“把这东胜域颠倒了的‘邪’与‘正’,一个一个,给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