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来的破幡,陈平没急着用,先花了两个夜里,悄悄盘活它。
盘活一件废物,是陈平的看家本事。别人收破烂,收来的是废物;他收来的,是等着被他盘活的宝。这面被怨煞封了几百年的镇魂幡,在守摊的邪修眼里,是块连两块灵石都不值的朽木;可在陈平眼里,它不过是蒙了层泥的美玉,擦干净了,就是件利器。
他这一路收破烂,收来的可不只是眼力。从东胜域噬天教老巢、云梦域血池,一路收来、又随身带着的那些克煞的邪材、阵盘残件——正是盘活这面朽幡的好东西。
他借着那些克煞邪材的力,一点点,把那浸封在幡芯上的、几百年的怨煞,剥离、化去。
这活儿,和当年在破洞府榨丹渣、在落霞窑场萃玄阴之精,是一个道理。急不得,躁不得,得守着,一分一寸地,把那封在幡芯上的怨煞,一层一层,剥下来。
头一夜就险些坏了事。
剥到第三层上,那幡芯忽然一颤。积了几百年的怨煞骤然反扑,顺着他捏着幡杆的手往上窜,激得他半条胳膊瞬间麻透、指尖发乌。那面破幡在他手里剧烈地抖,幡芯上那点将将透出来的光,眼看就要被反扑的黑气重新吞回去。
陈平立刻撒了手。
他没有去压那股反扑的煞,反倒任由那面幡在桌上抖了好一阵,直抖到自己慢慢静下来。
“硬剥不成。”他盯着那幡,缓缓道,“它这层煞,是几百年一层层浸进去的,跟幡芯早长到一块儿了。你要生生撕开,它认你是仇家,自然要反咬。”
苏晚晴守在一旁,替他运了一缕守脉之力,把那窜上臂弯的阴煞化开。
“那怎么办?”
“不撕,引。”
第二夜,他换了法子。从云梦域血池带出来的那块克煞阵盘残件被他垫在幡下,那残件天生就是吃阴煞的,摆在那儿,就是一口现成的“井”。他不再去剥幡芯上的煞,只把那口井开着,让那几百年的怨煞自己一点一点往低处淌。
一夜过去,桌上那盏昏灯烧尽了两回。
那被泥封了几百年的“美玉”,一层层怨煞褪去,那镇魂克煞的幡芯,重新透出了森然而精纯的光。
阮穹在旁边看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夫断了一辈子的宝。”他望着桌上那面重新透光的幡,声音有些发涩,“断得出真伪,断得出成色,断得出它值多少灵石。”
“可老夫从来没想过——一件被人断成‘废’的东西,还能再盘回来。”
他抬起头,望着灯下那个满手乌青的后生:“当年万宝盟那些被老夫断作‘废器’、扫地出门的东西……里头,是不是也有些,本来是能活的?”
陈平没有答话,只是把那面幡轻轻掸了掸。
一面被所有人当作“废了”、两块下品灵石都嫌贵的朽幡——在陈平手里,重新成了一件专克阴煞怨魂的利器。
“陈大哥,”石敢看得目瞪口呆,“这……这不就是您在东胜域、云梦域使的那套‘克煞破烂’的路子么?两块灵石收来的破烂,让您这么一盘,成宝了。”
“这世上的宝和废,本就没个准数。”陈平把那盘活的镇魂幡仔细收好,慢悠悠道,“它被怨煞封了灵性,众人就当它是废;可这满岛,最不缺的就是怨煞、阴魂。到了这幽冥海、到了那归墟眼——”
“这么一件专克阴煞的‘破烂’,可比什么金山银山,都趁手。”
他望向那归墟眼的方向,眼底那簇光沉静而亮。
越往那归墟眼深处去,那阴煞怨魂就越重。旁人视为绝地的地方,恰恰,是他这些克煞破烂,最能派上用场的地方。别人拿命去扛的至阴,到了他这儿,反成了他手里那些克煞物件,大显身手的战场。
那尊将成的邪物、那满海的怨煞、那主上一身的至阴邪功——桩桩件件,都是阴煞怨魂之属。而他这一路收来、盘活的这些克煞“破烂”,到了那最后掀翻老巢、破那邪物的一日,就是一件件,别人想不到的、趁手的杀招。
收破烂的走到哪儿,兜里都揣着几件旁人眼里的废物、自己手里的宝。
这一路走来,他兜里揣的,尽是这样的东西。万商渡的镇煞玉、城西的庚金器、顾家的阵法、如今这面镇魂幡……在旁人眼里,是些不值钱的破烂;可到了要紧关头,一件件,都是别人想不到的、能救命、能杀敌的宝。
这就是收破烂的底气。他不比修为、不比法宝,他比的,是这满兜别人看不上、他却盘得活的破烂。
“备着。”陈平拍了拍那收好的镇魂幡,“这幽冥海凶险,这一趟要用上它的地方,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