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听从大家的意见,已经把毒点改掉了。影响大家阅读体验了,在此向大家道个歉。
声明一下:把脑子放这里吧,别带脑子了,好吧?你就看吧,看完了回来再捡,行不?
祝大家开心
发大财。
贾东旭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床板真他妈硬。
硬得后脊梁骨发酸,翻身都嫌费劲。被子裹得太紧,活像被人拿麻绳捆了一道。他想抬手揉眼睛,手举到一半就停了。
小了。短了。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手还是那只。
头顶上横着黑乎乎的房梁,挂着几串干辣椒,吊着一盏煤油灯,灯罩上一层油垢。窗户是纸糊的,光透进来发黄。空气里有股子煤球炉子混着酸菜缸的味儿,闷得人嗓子眼发紧。
沈恪——现在得叫贾东旭了——仰面朝天躺了半分钟,嘴角慢慢扯了一下。
得。猝死没死透,又给塞回来了。
门帘子一掀,一张年轻女人的脸探进来。圆脸,扎蓝布头巾,眉眼带着股精打细算的利索劲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见他坐起来了,嘴一撇。
醒了就起,别跟个爷似的挺尸。
一碗冒热气的糊糊搁在炕沿上。她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洗脸去,外头缸里有水,别用热的,省煤。
贾东旭从炕上出溜下来,光脚踩在地上,泥地,凉得他一哆嗦。
他蹲在院里水缸边,舀了瓢水往脸上泼。水面上映出一张小孩脸,瘦,眼睛大,头发乱糟糟支棱着,嘴角往下撇,带着一股子老子还没睡醒的丧气样。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
……凑合吧,比上辈子强。
站起来的时候,他顺手撑着水缸沿。手下触感粗糙,缸壁上的青苔滑腻腻的。他收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开始看这个院子。
不大。正房一间,偏屋一间。灶台搭在屋檐底下,铁锅冒白汽。墙根码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院墙是碎砖垒的,一人多高,墙缝里长着狗尾巴草。门口敞着半扇,外头是条窄胡同,青石板路,踩得发亮。
贾东旭蹲在门槛上,眯着眼看天。
天灰蒙蒙的,压得低,像是要落雨。胡同里安安静静,只有谁家院子里有只鸡在咕咕叫。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汽笛,拖得长长的,像是火车进站。
东旭!贾张氏在灶台那边喊。
来了来了。他趿拉着鞋往回走,路过灶台的时候手贱想去摸块咸菜,贾张氏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脆响。
洗手!
……洗了。
那是拿水冲了一下就算洗?拿胰子!
贾东旭老老实实搓了遍胰子,搓得手指头发红。贾张氏在旁边盯着,嘴里不停:你爹一早就去厂里了,日本人来清点设备,说是什么,你爹回来说怕是没好事……吃完饭哪也别去,听见没有?
贾东旭蹲在屋檐底下,端碗吸溜糊糊。
脑子里没闲着。
时间对得上。卢沟桥的事他记得清楚——上辈子翻烂了近代史,时间、地点、人物、前因后果,全刻在骨头里。
七岁。北平。一九三七年。七月。
他吸溜完最后一口,舔了舔碗沿,站起来往后院走。
后院更小,墙根堆着半人高的柴火垛,一棵歪脖子枣树种在墙角。树皮皴裂,看着有些年头了,枝上挂着几颗青枣,还没红。
贾东旭在枣树底下蹲下来。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前院贾张氏刷锅的声音哗啦哗啦,嘴里哼着小调,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
他又挪了挪位置,后背贴着墙根,面朝后院入口。这个角度谁进来都能第一眼看见,不至被人堵在死角。
确认安全之后,他闭上眼。
试了第一次。没动静。
第二次。他换了个办法,不使劲往里冲,而是像在黑暗里摸着一扇门。念头放出去,轻轻地,试探着朝一个方向贴过去。
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探进去半只脚。不是整个人没影了,是意念过了一道门槛,能一片地方。
荒地。灰扑扑的土地,踩上去是实的。空气里一股潮润润的土腥味,比外头凉快。脚下的土是松的,草根扎在土里,他弯腰摸了一下,触感糙的,凉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不,不是走,是意念在。四面八方都是雾气,边界模糊,探不清楚有多大。
就在这片地中间,有一汪泉眼。
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沙砾和碎石。直径大约四五米,正中间咕嘟咕嘟往上冒水,声音不大,听着舒服。水面浮着淡淡的白汽,像是温的。
贾东旭蹲在泉眼边,伸手探了一下。
水温热,不烫手。他把手浸进去几秒,指头缝里那股凉气被泡散了。又掬了一捧起来,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没怪味,淡淡的甜。
他把湿手在裤腿上蹭干,又四下看了一圈。除了那汪泉,就是地。灰扑扑的,像是多久没种过东西了,但土质不差,翻一翻应该能行。
然后他了出来。
睁开眼。人还在枣树底下蹲着,手里攥着一根草棍。前院刷锅的声音还在响。时间没过去多久。
贾东旭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浸过泉水的手。
他把手心翻过来,凑近了一点点看。
手背上原来有道小疤——指甲盖那么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结着薄薄一层痂。他刚才进空间之前摸水缸沿的时候还蹭了一下,有点疼。
现在那层痂边上的红印儿……好像淡了一些。
贾东旭把手指头收回来,拢在掌心里,没说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柴火垛跟前操起斧头。抡第一下,力道没找对,木头弹开了。第二下,偏了。第三下,咔一声,木头从中间齐齐裂成两半。
他把两半木头捡起来码好,又拎起下一块。
院子里斧头落下去的声音一声接一声,稳了。
贾张氏在灶台前头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眼——儿子抡着斧头劈柴,动作还算利索。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贾东旭没回头,嘴角扯了一下。
嗯,西边出的。
贾张氏没听出什么不对,缩回灶台继续忙活。
贾东旭劈完那堆柴,把斧头搁在柴墩上,仰头看了眼歪脖子枣树顶上那几颗青枣,伸手拽了一个,在衣襟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酸得他龇牙咧嘴。
他嚼着酸枣,趿拉着鞋往前院走。
路过水缸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那道疤。就是浸过泉水之后,爬过水缸沿的那个疤。
好像真的淡了。
贾东旭把那口酸枣咽下去,在嘴角嚼了嚼,把核吐在手心里。
……行。
他蹲在屋檐底下,把枣核随手埋进墙根的土里。
一九三七年。七月。北平。
城外头的事,城里头还没传开。
但贾东旭知道。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不急。他说,先长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