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扫房子。
空间里的四合院干干净净,用不着扫。但贾东旭还是搬了把梯子,把正房门口的灯笼擦了一遍——他从鬼子仓库顺的,红绸面的,里头换上电灯泡,接上从外面扯进来的电线,亮堂堂的。
贾张氏坐在廊下的躺椅上,肚子大得自己低头都看不见脚尖了。贾富贵蹲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去,木头咔一声裂开,码得整整齐齐。
贾东旭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走到贾富贵跟前蹲下。
“爹,你别去厂里了。”
贾富贵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空间里一百亩地,林子里的鸡鸭鹅下蛋得捡,地里麦子快熟了得收,四合院得有人打理。娘这个肚子,俩,你心里有数,身边不能没人。”
贾富贵没说话,把手里那块木头劈完,斧头搁在柴墩上。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厂里那边……”
“上个屁。”贾东旭咧嘴一笑,“鬼子那边你帮他干的活还少吗?现在咱家有吃有喝有住,你再去给鬼子出力,那叫犯贱。”
贾富贵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贾张氏在廊下听见了,慢悠悠地开口:“富贵,儿子说得对。我这肚子一天比一天沉,身边没个人不行。你那个班,上不上的有啥意思?缺什么东西,让东旭出去‘进货’就行了。”
“进货”两个字她咬得重,嘴角带着笑。
贾富贵看看媳妇的肚子,又看看儿子那张笑嘻嘻的脸,把手上的木屑拍了拍,站起来:“行。不去了。”
贾东旭一拍大腿:“这就对了!爹你从明天开始,负责空间里的地、林子里的牲口、四合院的维护。娘你安心养胎,做饭我来。至于外头的事——”
他站起来,叉着腰,眯着眼看向空间灰蒙蒙的天际线。
“——交给我。”
从那天起,贾富贵再没出过空间半步。
每天一早起来,他换上干活儿的衣裳,翻地、浇水、收菜、捡鸡蛋。林子里的鸡鸭鹅散养得欢实,下蛋到处下,他得提着篮子满林子转悠。八头奶牛按时挤奶,奶水足得很,贾张氏每天早晚各喝一碗,脸色红润了不少。地里的小麦已经抽了穗,绿汪汪的一片,看着就喜人。
贾张氏彻底住进了空间里的四合院。正房堂屋收拾得亮亮堂堂,炕上铺着厚褥子,炭盆里烧着好炭。她每天坐在廊下晒太阳,手里纳着鞋底,偶尔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两圈活动活动。
贾东旭给她弄了一张摇椅,从鬼子军官的宿舍里顺的,藤编的,躺上去一晃一晃的。贾张氏靠在上面,盖着毯子,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嘴里念叨:“这日子,比外头舒坦多了。”
贾东旭蹲在灶台前头炒菜,头也不回:“那可不,你儿子本事大。”
贾张氏笑骂了一句“不要脸”,但手里的蒲扇又往他那边扇了扇风。
外头那个家彻底空了。
四面墙,光秃秃的,连大门都没了。胡同里的邻居偶尔路过,探头看一眼,摇着头走了,都以为贾家跑路了。南锣鼓巷周边那些鬼子仓库隔三差五就少东西,谁也摸不着头脑。
小年那顿烤乳猪之后,贾东旭又出了几趟门。
这次他不光搞物资了,他开始踩点。
铁狮子胡同。段祺瑞执政府旧址。他蹲在对面胡同口,看着那栋灰砖大楼,门口岗哨林立,鬼子军官进进出出,汽车一辆接一辆。这里现在是日本华北驻屯军总司令部,整个华北的鬼子都归这里管。
北大红楼,现在是日军宪兵司令部。关押、审讯、杀害中国人的地方。贾东旭路过的时候没多停留,但记住了位置。
丰台那边还有个“西仓库”,号称华北第一大仓库,枪炮弹药被服粮食应有尽有。他还没去过,但听说了。
回到家,他钻进空间里的四合院,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摊开一张纸——从鬼子军官办公室顺的军用地图。他拿炭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标上位置。
贾富贵端着一碗热水进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画的什么?”
“鬼子在北平的几个窝。”贾东旭头也不抬,“铁狮子胡同是司令部,红楼是宪兵队,丰台有个大仓库。我想给他们放个大烟花。”
贾富贵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你打算怎么放?”
贾东旭抬起头,咧嘴一笑:“爹,你记得我空间里那堆炮弹不?航空炸弹、迫击炮弹、手榴弹,乱七八糟一堆。还有那几桶汽油。”
贾富贵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用点火。”贾东旭拿炭笔在纸上的铁狮子胡同位置戳了个点,“我把炮弹和汽油桶堆到他们司令部里头,隔空放出去就行。几十发炮弹加几桶汽油,轰的一声——”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嘴里“嘭”了一下。
“够他们哭好几天的。”
贾富贵沉默了一会儿,把碗放在桌上,伸手揉了揉贾东旭的脑袋:“注意安全。”
“放心吧爹。”贾东旭把地图收起来,“你儿子什么时候失过手。”
腊月二十八,贾东旭出门了。
他没带任何东西,空着手,一身破衣裳,脸上抹了灰,蹲在铁狮子胡同对面的巷口,像个要饭的小孩。
他观察了整整一个上午。岗哨换班的规律、车辆进出的时间、大楼侧门的位置、后墙的巡逻间隔。中午的时候他绕到后墙根,那里有一排通风口,铁栅栏锈迹斑斑。他蹲在墙根底下,假装系鞋带,心念一动,空间里堆着的航空炸弹和汽油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通风口后面的地下室里。
他没多放,二十发航弹,五桶汽油。够用了。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溜溜达达走了。
路过北大红楼的时候,他又如法炮制,在后墙的杂物间里塞了十发炮弹和两桶汽油。
丰台西仓库他没去成。路太远,天黑前回不来。但他记住了位置,打算年后再说。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贾东旭翻墙进空院子,闪身进了空间。贾张氏在廊下织毛衣,贾富贵在厨房里热饭。见他进来,贾张氏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洗手吃饭。”
“嗯。”
贾东旭蹲在灶台边洗手,脑子里还在盘算。炮弹堆进地下室了,但什么时候炸是个问题。他没法远程点火,只能等鬼子自己发现——或者等哪天他路过的时候,远远地往通风口里丢一根火柴。
不急。东西已经进去了,跑不了。
腊月二十九,贾东旭又出去转了一圈。
这次他没搞炮弹,专门搞值钱的东西。鬼子军官的宿舍、办公室、仓库里的保险柜,他挨个光顾了一遍。金条、银元、玉石、翡翠、字画、古董,凡是能收的全收了。
钱票他不要了,那玩意儿擦屁股都嫌硬。大洋留着,金条留着,字画古董留着。最重要的是玉石——自从上次空间吞了玉石扩到一百亩之后,他对这玩意儿上了心。
这次收获不小。光是鬼子一个后勤官的保险柜里,他就掏出来十几块翡翠原石和七八根金条。空间角落里的“珍宝区”又堆了一小堆。
他把玉石单独码在一块,等着空间什么时候再“吃”。
贾张氏看见他往空间里搬东西,坐在廊下问了一句:“又弄什么回来了?”
“好东西。”贾东旭拍了拍手上的灰,“娘你放心,都是正经来路。”
贾张氏笑了一声,没再问。
腊月三十,除夕。
空间里的四合院张灯结彩。贾东旭把顺来的红灯笼挂了一排,廊下、门口、影壁前头,照得院子里红彤彤的。灶台上炖着一锅肉,蒸笼里冒着白汽,贾东旭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贾富贵在旁边打下手递调料。
贾张氏坐在饭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她端着碗慢慢喝着,看着厨房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忙来忙去。
天黑透了,饭菜上桌。
红烧肉、炖鸡、炸丸子、炒白菜、凉拌萝卜丝,还有一锅白米饭。贾东旭还开了一瓶从鬼子军官宿舍顺来的清酒,给贾富贵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杯白水。
贾富贵端起酒杯,看了看对面那个灰头土脸的儿子,又看了看旁边挺着大肚子的媳妇,喉结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贾东旭举起杯子,“祝咱家明年更好,祝我娘平平安安生下弟弟妹妹,祝我爹身体健康,祝——”
他顿了顿,嘴角一咧。
“祝鬼子今年过不好年。”
贾富贵笑了一下,把酒喝了。贾张氏拿筷子敲了一下贾东旭的手背:“吃饭别胡说。”
“哎哟——”
贾东旭缩回手,夹了一块红烧肉塞嘴里,嚼了两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林子里鸡鸭鹅已经安静了,奶牛的铃铛偶尔响一声。泉眼咕嘟咕嘟冒着白汽,地里的麦苗在夜色里静静地长。
北平城里,铁狮子胡同的地下室里,二十发航空炸弹和五桶汽油安安静静地躺着。北大红楼后墙的杂物间里,还有十发。
贾东旭又夹了一块肉,嚼着嚼着,眯起眼。
明天,大年初一。
该给鬼子拜个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