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楼梯，其实就是一架梯子。
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方形竖井里，斜支着一副陡峭的木梯。整架梯子浸在阳光永远照不透的阴影中，从上方望下去，二楼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什么都看不清。
【真言术：盾】的cd与持续时间，刚刚够给三个人同时套上护罩，但保险起见，还是要预留一个技能cd。
沈砚打头，马珩磊紧随其后，两人身上微弱的金光勉强在黑暗中啃出巴掌大的视野。林野带着剩余两人，一级一级往下蹭，靴底尽量轻抬轻放，生怕鞋跟磕到木板，惊动底下那片蠕动的地狱。
这段楼梯并不长，至多三米，落差不过两米。但就在林野快要踩到一半时，才透过沈砚与马珩磊肩臂之间的缝隙，看见下方的风景。
他看见了——木板地面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巨蛙和海毛虫。不是三五成群，而是层层叠叠，蛙背挨着虫身，虫身压着蛙腿。
它们像被谁硬生生灌进这层船舱里，违背了一切生物该有的栖息密度。
阳光从船体磨损的裂缝中漏下来几缕，和珍珠、珊瑚的微光搅在一起，却只够把黑暗染成昏浊的暗绿色。空气里浮着腥湿的霉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冲。”沈砚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在寂静中炸开一枚石子。他和马珩磊此刻像两只壁虎，挂在梯子两侧的铁质扶手上，留给林野落脚的地方只有巴掌大小。而那些怪物，距离他们垂下去的靴尖，不到半米。只要有一只蛙抬起那对鼓胀的眼球，三人的位置就会瞬间暴露。
沈砚和马珩磊同时松手落地。林野听见木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心也跟着一紧。
好在两人穿的都是轻甲，没有把地板踩穿。紧接着林野也跃下，他知道自己落地后的那几步，决定了队伍能向前撕开多宽的安全区。
计划奏效了，甚至顺利得让人发毛。怪物们还没来得及从拥挤中回过神来，三人已经突进了四米有余，再往前几步，就要踩上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口。
两段楼梯之间夹着一块不大的平台，三人恰好卡在这个隘口上。而头顶，张玖还挂在第一段梯子上，已经有怪物仰头注意到了她。
沈砚面朝平台上的虫潮，马珩磊反身顶住下一段楼梯涌来的压力，两人将林野夹在中间。
原本商定的出手时机，是等【真言术：盾】被击破后再开火。
但现在冲得太顺，而没有嘲讽技能的两个前排，根本没法保证怪物不会从视野死角摸到后排。
必须现在打。
“小九！”沈砚嗓音嘶哑地喊了一声。张玖没有迟疑，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召唤：小恶魔】的吟唱声在黑暗中响起。
两枚银色水晶在林野身边浮现又消散，蝙蝠翅膀的黑色小恶魔盘旋而出，环绕着林野，身影迅速隐没。高频超声波如无形刀刃，猛然炸开。
100多点伤害，覆盖50米内所有活物——包括第二段楼梯上的，甚至楼梯下方船舱里的。绝大多数巨蛙应声趴地，蛙腿抽搐着再也动弹不得。但至少一半以上的海毛虫，依然生龙活虎，那白蛆般的身躯上红黄突刺林立，像一地蠕动的荆棘。
【熔岩图腾】与【清毒图腾】同时砸落在地，沈砚抄起齐眉棍，对平台上残余的怪物挨个点名。马珩磊举着小盾牌守在图腾旁，【圣炎】的冷光每隔几秒就灼穿一只垂死的巨蛙。李雨琪也已落地，【剑雨削香】的剑光横斩出去，伤害不高，但足以扫倒一片。
可cd是死的——【剑雨削香】10秒，【超音波攻击】30秒。这30秒，五人走得像是踩着刀锋过河，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成平时三倍。多出的那十秒，更是把体力与意志都拧到了极限。
【熔岩图腾】此刻大显威风，每跳20多点伤害，只要有海毛虫闯入范围，多半活不过两跳。可真正要命的，是那些没死的海毛虫头领，它们的血量就不是几下攻击可以清除的。
同样的，还有巨蛙头领，它的血厚得吓人，挨两发【圣炎】或两记【剑雨削香】才肯倒下。李雨琪和马珩磊开始刻意配合，一人补刀一人牵制，用眼神和喘息交换节奏。
沈砚和张玖几乎全靠近身硬挡，把那些踉跄闯进图腾范围内却又还没咽气的海毛虫，一棍一剑地钉在原地。他们不是输出主力，却是拦截洪水的最后一道坝。
【石肤图腾】终于也被立下，沈砚抢到右侧——那是李雨琪剑光没有覆盖过的区域。棍影在他身前舞成一片模糊的圆，他把每一只扑上来的海毛虫拼命往外顶，肩膀和大腿早已被抽得青紫，可他连皱眉的力气都省下来给了手臂。黑背缩在他身后，利爪不时补刀，但它的血量也像漏水的桶，很快就见底，张玖不得不忍痛取消召唤。
马珩磊一个人死死堵住楼梯口，虫身接二连三地弹射上来，撞得他盾牌叮当作响，手臂发麻。林野和张玖每隔几秒就得抽身过去帮他清理堆积的海毛虫，否则他随时会被虫潮掀翻。海毛虫头领至少有240血，除了图腾的灼烧，还得补上四下实打实的物理攻击。
还好这段楼梯只容两人并排，怪物毕竟冲得有限。
可平台那边，四面八方的虫群没有地形的限制，它们从木板缝隙里、从桌椅后面、从黑暗的墙角，像脓水一样淌过来。
时间拖得越久，进入图腾范围内却迟迟不死的头领就越多。平台上还残存着巨蛙头领，被海毛虫肥硕的蛆体挡在后面，李雨琪的长剑扫不进去，林野的飞踢也够不到。
那些海毛虫，每条都有大腿粗细，身长不足一米，雪白的蛆体上布满红斑和黄刺，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它们的攻击方式是把身体弓成一个紧绷的环，然后猛地弹直，像绷了许久的橡皮筋骤然松开，带着尖锐的破风声抽过来。挨上一下，不谈心理阴影，光是那股瞬间爆发出的冲力，就足以让一个成年人踉跄栽倒——更别提它们还带毒。
左侧，张玖握着一柄短剑，全神贯注地在李雨琪和林野之间游走补位。这里的怪物已经被剑光和【圣炎】反复削弱。
为了能快速支援沈砚，李雨琪和林野的攻势很是激进。
常常集中火力剁一只海毛虫，却顾不得旁边另外两只已经弓起了身体。每到那时，张玖就得咬牙冲上去，用短剑横拍虫身，硬把仇恨拉到自己身上，有时躲闪不及，被抽得倒退两步，闷哼一声又扑回去。
但激进换来了回报——左侧怪物死亡数量飞速上升。李雨琪的长剑舞得又快又狠，三剑一只海毛虫，若林野补上一击，两剑就够。平均一秒多就能剁翻一条，左侧战线始终保持“刚有虫进来，就有虫死掉”的动态平衡，张玖因此能挤出空隙去支援马珩磊。
十秒cd转好，李雨琪毫不犹豫地再一次【剑雨削香】扫向左侧。剑光过处，左侧残存的巨蛙头领全部毙命，剩下十几只海毛虫头领的血条也薄得像纸。其中好几条之前已经挨过林野或李雨琪的打击，只因为要分心格挡别的攻击，没能当场斩杀。
可就算两人再提速，这十几条虫子也足足耗去了三秒多。三秒，在和平年代不过眨两下眼，在这里却像被拉成了三个世纪。
就在这三秒里，右侧的沈砚身上【真言术：盾】再次碎裂，金光崩散成飞沫，随后被黑暗吞没。张玖毫不犹豫地转身扑向右翼，准备用身体替他挡下下一击。
一只海毛虫已经绷紧了身体，虫首对准沈砚的后背。千钧一发之际，李雨琪先到了。
敏捷职业的速度在这一刻展示的淋漓尽致，她一剑斜削，精准地磕在虫身侧缘，硬是把弹射角度打偏了几度。这是她在前几轮厮杀中拿皮肉换来的经验。随即她立刻撤步后跃，躲开另外三条虫的同时攻击。
但偏转后的虫身还是擦中了李雨琪的肋部，她闷声倒退半步，血条猛地一沉。林野紧接着赶至，一记飞踢，正中那条虫的头部，【30】的伤害数字弹出来，可那虫子还在扭动，没死。
有了这两人冲上来挡刀，沈砚终于得以踉跄着后退半步，喘得像台破风箱。他甚至来不及给自己治疗，先甩出一道【次级治疗】丢向马珩磊，因为前排的血线，已经全部飘红，而他现在的情况最为凶险。
右侧，积压的海毛虫已经聚成了一堵蠕动的墙。林野和李雨琪再不敢像刚才那样肆意冒进，即使【真言术：盾】套在了李雨琪身上，她也只敢点刺、侧削、立刻后撤，生怕一深入就被虫群裹住。
防御姿态下，每一秒都像在往无底洞里填命。
直到——【超音波攻击】的cd，终于走完了最后一格。
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神都亮了，亮得像溺水中终于攥住了一根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