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率先扣动扳机,子弹呼啸着朝白澈射去。
白澈眉心微蹙,一道精神威压毫无预兆地扩散开来,笼罩住半数敌人,那些原本瞄准的枪口瞬间偏移,刘天明瞬间凝结土盾,子弹尽数打空。
一道虚影,在这些人之间来回穿梭,弯刀划,一击毙命。
于媛的动作就更简单粗暴,抄着铁棍就脑袋上砸。
刘天明站在最后后面,稍稍有一些畏畏缩缩,控制地面隆起一个又一个土钉子,时不时给人绊一下。
几人配合默契,短短几分钟,这支原本还嚣张不已、以为遇上了软柿子的队伍,已经被打得七零八落。
白澈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车厢的方向望了一眼:“大人,都解决了。”
念念点了点头,默默地打开了灯。
安安和于媛熟练的扒尸体身上的武器,刘天明脸色苍白,但还是一步一随的跟在后面,冷汗直冒。
活人,这可都是刚刚杀掉的活人。
刘天明看着一具尸体,脑袋都被铁棍砸碎了,突然间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禁不住从喉咙里发出干呕。
他下意识想要忍住,努力捂住自己的嘴,最后还是没忍住,往车子后面跑,吐了出来。
他还是第一次对活人下手。
还在检查了劫匪情况的三人听见动静,回过头看了一眼。
白澈眼睛微微眯起,从后腰上抽出一把匕首,走了过去,递到刘天明面前,皮笑肉不笑:“看看还有没有活的,有的话处理一下。”
于媛看了一眼,低下头,对此见怪不怪。
她初遇白澈和安安的时候,也被这两个长相蛊惑了,还以为这俩是亲兄妹,是大善人是小天使呢?
结果心肝一个比一个黑。
刘天明看着那柄递到眼前的匕首,后退了半步,喉结上下滚动,两只手疯狂摆动着,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拒绝。
“不不不......我不行,我怕......”
话没说完,他拈对上白澈那双含着笑意的眼后,话就这么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刘天明:“......”
他低头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柄微微温热带着体温的匕首。
一步一步挪到前面,他手心里全是汗,握着刀柄的手指抖得几乎握不稳。
“这里,这里还有一个没死透的。”安安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兴致勃勃地给他指路,语气轻快“喉咙这个位置最快,一下子就利索了,别犹豫,越犹豫他越难受。”
刘天明一步一步走向那具还有微弱呼吸的躯体。
跪了下去,僵着脖子,闭上眼,咬着牙手一狠,按照安安说的位置落了下去。
他感觉到了温热溅在自己的脸上,他猛地松开手,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通红,却硬是没让自己再吐出来。
另一边,白澈蹲在地上,从一具尸体上捡起一把地上的制式手枪,指尖在枪身侧面摩挲了两下,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重新上车之后,一行人也没有什么胃口,于媛将东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坐在了驾驶上。
安安坐在副驾驶,手上拿着地图导航着。
刘天明在经历亲手杀人精神上的摧残后,整个人有些恹恹的缩在角落,一句话也没说。
一直到深夜,车停在了高速公路上,于媛和安安将座位放倒,直接在正副的驾驶位上睡着了。
刘天明也蜷缩桌边的小沙发上。
白澈坐靠在沙发椅上。
念念坐在床上,将手边最后一朵玫瑰的法盘重新雕刻注入,弥尔已经窝在枕头上睡着了,嘴巴里呼噜呼噜的。
她下了床,打开车门走了出去,下了雨后,天上的星星很多。
黑暗对于念念的能见度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她们停车的地方挺高的,下面挺平坦,有树,有田,还有一户户屋子。
念念站在围栏边,没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
她回过头,看见白澈从车上下来,手里还着拿着一件大衣。
下完雨之后,温差一下就大了,白澈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清俊白皙的脸在月色下,格外的清透。
“大人,冷嘛?”
白澈视线从念念看上去有些单薄的衣装上划过,举起了自己手中的衣服:“新的。”
念念摇头:“我不冷。”
白澈“嗷”了一声,将衣服搭在手臂上,走到念念面前站立。
念念偏头看了他眼一下:“不睡?”
白澈微微地低头:“习惯了,眯着的时候精神力又保持清醒。”
白澈等了一会儿,念念没开口,他又问:“那大人呢?房车不舒服吗?”
“不是。”念念看向前方,沉默了一会突然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白澈一愣,低头看向她:“刘天明嘛?”
“嗯。”念念点头。
她用水晶球占卜了一下,这个人的灾难即将降临。
哪怕他向自己许愿,但他的愿望里没有自己,而且这个愿望让灾难降临得更快了,哪怕有她的介入。
她看不到灾难的具体,但遇见的结果是死亡,方向是西北。
念念没有说,但她不理解。
从第一个沈舒月到李添喜再到姜晓琴,时照春,然后是李娜,到现在的刘天明。
明明她们都知道其中的可能会出现的代价,就还是愿意去做,哪怕是生命。
难道珍贵都不是自己吗?
念念的眼瞳很黑,她看着白澈的眼睛。
白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大人,你知道吗?”
“其实我小时候就没有见过我的父母几面,李家村你还记得吗?就是你救我的地方。”
“我妈成年后就去了外地,好几年没回来,再回来就是和一个男人,怀里抱着几个月大的我。”
“这种宗姓村结婚了,都是要大摆宴席,热热闹闹的,突然间村子里印象中的一个年轻姑娘家抱着一个小孩回来和一个陌生男人回来,算得上是一件大新闻了。”
“村里人指指点点,我父母也没停,待了一天都不到,把我扔给外婆,两个人就当天就离开了村子。”
说着,他狭长的眼睛弯着弧度,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睫毛微微垂着。
“我外婆她眼睛不好,年轻的时候熬坏了,我妈走了之后,她又老哭,我小时候想吃奶没有,她就用米糊糊喂。”
“她把我从一小点,养到读小学,读初中,再初二那年,学校开始上晚自习,我有一天晚上回家刚好下雨,到家后发烧,她想了很多土办法,也打电话请来了村里的医生。”
“烧一直没退,医生说这样烧不行,会把脑子烧坏,让她带我去镇上,我躺在床上难受,听见她给我妈打电话的声音,说了什么我忘记了,但只记得没说几句就挂了。”
“医生人好,看不下去了用摩托车一路把我们送到镇上,还垫付了医药费。”
“后面我就总能看见她在门口,借着天亮穿线绣花,做手工,再背到镇上去交货。”
“我不上学的时候就跟着她,总想帮她托着麻袋,她一路就跟我说这是哪,那是哪,说她年轻的时候,说我妈妈小的时候。”
“我不喜欢听她说我妈,从初二那年以后就不喜欢了,我喜欢听她说自己她自己说她年轻的时候有多厉害......”
“那时候,我真觉得这样就很好。”
“后面我高三那年过年的时候,那对许久未见的父母突然回来了,开着辆黑色的小轿车,一路大摇大摆停在院子门口,我坐在屋子门口,帮她念报纸,门口的梁上还挂着新腊肉。”
白澈说的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声音低了些:
“那个年过得不好,她给我收拾出来的房间,被这对父母三言两语的要了出去,给他们的十三岁小儿子,我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就看着她,直到她慢慢偏开了我的视线,低下了头,我才突然间发现,可能他们的到来只是对我来说是突然的。”
“当我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房间也不要了飞快地跑了,躲到了后山,很久,我看着天慢慢黑,感觉有些怕,正想着要不要出去时,就听见她的叫声。”
“她来找我回家了。”
“我飞快地跑了出去,却又在靠近的时候刻意缓了脚步,在看到她的瞬间下意识扭头往反方向走,她飞快的跑了过来跑住了我,嘴里轻轻地说着,我偷偷地把眼泪擦在她身上。”
“她拉着我手很紧,带着我回到了家。”
“我的房间还是被占了,但她在她屋里给我收拾出来一个床,也挺暖和的。”
“我那时候想着,算了吧,让她为难了,反正他们迟早会走的。”
白澈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第二天,这对父母就走了,但留下了他们的小儿子还有大包小包的行李,我躲在门后听见他们说:“妈,诚诚就先放你这儿,你照顾好他,等我们从国外回来就来接他,对了,别让他喝你们那个井水,他长身体喝不惯,到时候别肚子痛了,我们搬了水回来你给他喝这个。如果喝完了就让白......他哥去镇上买一点水。”
“我隔的门缝看到那个小胖子躺在我的床上玩手机。”
“到后面这个床里变成了他的床。”
“后面我俩老打架,他看不起我,我也不惯着他,她每次在旁边拉架,嘴里喃喃着别打了,别打了。”
“有一次,这小胖子打游戏输了,在家里闹着不吃饭,还把她帮我贴在墙上的奖状撕掉,我没忍住直接打了他一巴掌,然后她拽着我的衣颈往后拉,嘴里一边安慰,一边数落我,我的碗被撞得掉在了地上,噼里啪啦瓷砖碎了一地。”
“我把碎了一地的瓷砖捡了起来,扔进了垃圾桶,我也再没和他吵过架。”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拿到了录取通知书,他的父母也没来接他,不过打电话的频率高了,总问他吃的好不好。”
“村子刚出现咬人的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丧尸,只觉得那些人都是生病了,小胖子害怕,一直打电话要妈妈,电话刚开始还打得通,后面打不通了。”
“有些家里面有猪圈,有铁链刚开始还关得住,但后面关不住了,村里也越来越乱。”
“她愁得睡不着觉,后来村里面彻底压不住了,时间稍微久一点,没有肉吃,村里人也变坏了,李大富两兄弟有特殊能力,想把村里人都关起来。”
“村就这么大,一点风吹草动都知道。”
“她把家里的钱给我俩分了,让我们跑,我拽着她想要一块跑,她说她跟着小胖子,说他年纪小离不了大人。”
“我听完后把手上的钱都给了她,松开手,朝反方向后山跑了,但我后面还是被抓了回去。”
“一条腿被打折,一跟被拽到广场上,她也满头是血的趴的地上,她看到了我,但也低下了头。”
“我被拽的跪在了地上,就在她面前,她看着眼睛里有泪水,我们被关进了地下室。”
白澈似乎思考了一下,停顿了一会儿:“大概三天吧,小胖子被抓了回来。”
“她和我原本缩在角落里,看到后一脸惊恐猛地抱住李大富的腿,嘴里喃喃道:不是说抓了大的就不抓小的吗?我这才知道,是她指了路。”
白澈咧了一下嘴,突然轻轻笑了声。
“我还以为是我跑得慢呢。”
白澈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在他知道就努力反抗过,他的手也是那个时候弄没的。
但好在那个小胖子,还有她都走在他前头。
她死的时候,眼睛闭不上看着他,就像他在知道是她指路时候的眼神一样。
白澈睫毛微微颤动,眸子垂下,微微低头对上念念漆黑的瞳仁,缓慢说道:“大人,人的情感是明白不完的。”
“我之前不明白,我们相处了那么那么久的时间,那么多年,她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来了半年的孩子而放弃我。”
“但我现在知道了,她爱我,她也更爱她的女儿,而她的女儿更爱小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