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郝家主院。
“混账!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一声怒喝从正堂传出,惊得院内鸟雀四散。
郝家家主郝敬山坐在特制的机关轮椅上,头发灰白,面色铁青,手掌重重拍在轮椅扶手上。
听完家丁的禀报,他气得浑身发抖。
”让他去收地,结果他倒好,直接去给人家新上任的镇抚使上眼药,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家主,三少爷他……”旁边的管家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什么他!”
郝敬山恨铁不成钢,闭上眼沉思片刻,再度睁开时,已恢复了家主的沉稳。
”去账房支三万两银票带上,让金甲力士抬我走,我亲自去接他。”
“家主,您要亲自去?”管家大惊失色。
郝敬山瞥了他一眼:“我不去,难道让你去?那个秦虎,是个善茬吗?我不亲自去,显不出我郝家的诚意,这件事就过不去!”
很快,郝家大门敞开。
四名魁梧高大的金甲力士,肩上抬着一个平台,平台上稳稳当当放着郝敬山的机关轮椅。
在这四人前后,还有数十名手持连发弩箭的护卫簇拥,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巡检司而去。
如此大的阵仗,立刻引得街上百姓驻足围观,议论纷纷。
“那不是郝家的家主郝敬山吗?他身体不好,听说已经有七八年没离开过郝家大院了,今天这是要去哪?”
“看方向,是去巡检司!”
“去巡检司干嘛?我听说啊,今天上午郝家三少爷带人去强拆巡检司的官舍,结果被新来的镇抚使给扣下了!”
“我的乖乖,真的假的?郝三少爷被扣了?这新来的镇抚使胆子也太大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郝家家主亲自出马,不知道是要打,还是要和啊……”
……
巡检司,正衙大堂。
秦虎换上了一身镇抚使的官服,端坐于主位之上,身形挺拔,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不多时,郝敬山一行人便到了衙门外。
四名金甲护卫将平台缓缓放下,郝敬山按下轮椅扶手上的一个机括,轮椅便自行向前滚动,平稳地驶入了大堂中央。
郝敬山抬眼,打量着主位上的年轻人。
金陵城九门之一的家主,消息何其灵通。
巡检司来了个新任镇抚使,他第一时间便已知晓。
今日亲眼一见,才发觉情报还是有所疏漏。
此人气血如龙,身上那股堂堂正正、涤荡一切宵小的伟岸气度,更是让人心生敬畏。
最关键的是,太年轻了。
如此年纪便有这般修为和地位,日后定然非同凡响。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老朽郝敬山,拜见镇抚使大人。”郝敬山在轮椅上微微拱手,“老朽身体不便,无法全礼,还望大人海涵。”
秦虎抬了抬手,示意无妨。
“郝家主客气了。我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只是你那孙儿郝清扬,未免太不把我巡检司放在眼里了。”
“当着本官的面,扬言要强拆我巡检司的官舍,还说要用钱买我手下人的命。郝家主,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郝敬山闻言,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让下人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秦大人,是小孙无状,冲撞了大人虎威。这里是一万两银子,算是给衙门里被惊扰的大人们压惊,还请大人网开一面。”
秦虎垂眸,看着那叠银票,一言不发。
他既没说收,也没说不收。
郝敬山何等人物,一看秦虎这反应,立刻就明白了。
他对此早有准备,再次伸手入怀,又取出一叠银票。
“秦大人,劣孙行事荒唐,老朽管教不严,实乃我郝家之过。”郝敬山将两叠银票合在一起,让下人再次奉上,“共计二万五千两,还请大人看在老朽这张老脸上,高抬贵手。回去之后,老朽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他再出来惹是生非。”
这次,秦虎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出手,将那厚厚一叠,总计二万五千两的银票拿了过来,放在手边。
“可。”
秦虎吐出一个字。
“把人带回去吧。”
“多谢大人!”郝敬山拱手作揖,“老朽告辞。”
说完,他按下机括,轮椅调转方向,下人赶紧将还在昏迷中的郝清扬以及那些家丁护卫抬上,一行人匆匆离开了巡检司。
秦虎将那两万五千两银票收拢起来,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接下来,他整顿兵务就有钱财支撑了。
……
返回郝家的路上,郝敬山一言不发,只是操控着轮椅缓缓前行。
刚刚苏醒过来的郝清扬,跟在轮椅后面,低头随行,哪还有先前那副贵公子的风度气质。
直到快要抵达郝家大门时,郝敬山才终于开口:
“清扬。”
“……爷爷。”郝清扬浑身一颤,抬起头来。
“以后,你就去南边帮族里守木林吧。”
郝清扬闻言,面如死灰。
去守木林?
那是只有犯了错,或者彻底失去价值的家族老人,才会被派去的养老等死之地。
这一句话,等同于将他彻底驱逐出了郝家的权力核心。
他完了。
“是……爷爷。”
“清扬,知道了。”郝清扬大受打击,脑子一片空白。
……
与此同时,金陵城西,振威武馆。
田氏三兄弟,正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
他们三兄弟自幼父母双亡,全靠彼此相互拉扯长大。
后来三人误入一座石窟,得到其中传承的武道功法《伏魔长拳》,算是一桩机缘。
自此三人有了根基,历时六十余年,终在金陵城开了一家振威武馆,教授弟子之余,经常替金陵的大家族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们三个实在是穷怕了,一点积累财富的机会都不放过。
“大哥!咱们今晚就动手,是不是太急了点?马家的人只说让我们伺机行事,没说具体时间。”
开口的是田老二,他面容有些肥胖,稍显和善。
坐在主位上的田老大,身材壮硕,面容方正,摇了摇头,声音沉稳。
“不急。迟则生变,这是我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铁律。”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继续分析道:“那新来的镇抚使秦虎,是个能办事的人。”
“等到他将整个巡检司打造成铁板一块,我们再想强行掳人,风险太大,很容易暴露。”
“所以,就要今晚动手,在他走马上任的第二天。”
田老二听完,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重重点了点头:“大哥说的是!”
坐在他们对面的田老三,身形比两个哥哥加起来还要魁梧,此刻正啃着自己的手指,听到大哥二哥的对话,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田老大看向他,语气放缓了些。
“三弟,今晚大哥二哥带你出去干活。”
田老三眨了眨眼。
田老大从身后拿出一只油纸包好的烧鸡,在他面前晃了晃。
“干好了,这只烧鸡就给你吃。要是干不好,可就没得吃了。”
田老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死死盯着那只烧鸡,口水都快流了下来,连连点头,嘴里发出“嘿嘿”的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