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婆子手里抓了个搪瓷盆,正往这边冲,步子急得脚底带起一溜灰,嗓门扯得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天杀的小贱人,昨天竟然拿着刀对着我,不活了,杀人了——”
程晚晴那人最爱面子,最怕有人揭她短,说她的不是。
哼,小贱人让她难堪,她也让她不好过,嚷嚷得全村都知道她不要脸才好。
正是饭点,村民们听到动静,都纷纷出来看热闹。
“路行野,你要知道当初没有我买了小贱人,你怎么有机会娶程晚晴当你媳妇?她克死我儿子,现在还敢——”
“闭嘴。”
这两个字砸出来,寒凉刺骨,陈老婆子话没说完就被钉在原地。
路行野高大的身子像座山,冷峻的脸绷紧,散发出乌沉沉的气压,看她的眼神冷得像刀子。
“晚晚是我媳妇。”男人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像是从牙缝里往外磨,“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说她一个不字……”
他没把话说完,可那截没出口的半句比说完整更让人发寒。
陈老婆子嘴皮子哆嗦了两下,想到在这两口子跟前都没讨到好,又不服气地梗着脖子:“你这是被小贱人勾了心魂了,那死丫头——”
话没落地,路行野神情凶冷可怕,脚步一动,没等众人看清,“哐当”一声巨响。
是陈老婆子手里的搪瓷盆已经被一脚踹飞出去。
盆子砸在土墙上又弹下来,骨碌碌滚了半圈,豁了口的盆底朝天扣在泥地里。
陈老婆子瞪大眼,整个身子抖得像筛糠。
看热闹的村民身子一僵,心都跟着颤,这路行野平时闷葫芦一个,没想到......
身手这么干脆,那一脚要是踹在身上,指定得躺一两个月。
男人冰冷的嗓音一字一字往外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隔三差五摸进我家拿东西?米、油、后院晾的腊肉。”
陈老婆子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神开始闪躲。
“以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路行野声音压得更低了,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是看在晚晚的份上。现在她想通了,跟你们陈家一刀两断,我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陈老婆子脸色一僵,嘴硬着刚要开口——
路行野没给她喘气的机会,“村东头老赵家,你以为你那点事藏得严实?上周三,后半夜,赵嫂子回娘家那晚——要我继续说?”
这句话砸下来,陈老婆子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
她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半天只挤出这一个字。
路行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晚晚以前心软,由着你占便宜。现在她已经表明了态度,你再敢去骚扰她,再敢说她半句不是——后果,你自己掂量。”
最后那半句轻飘飘的,没什么语气,可听着比吼人还瘆得慌。
陈老婆子腿一软,“噗通”瘫坐在地上,裤裆底下湿了一大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
路行野没再看她,转身走了。
今天这一幕,让村民们彻底刷新了对路行野的认知。
从前在他们印象里,路行野向来闷声做事、不吭不响的性子,在村里很少跟他们互动走近。
谁也没想到,他今天会直接发这么大的火,那动作那眼神,可真是把他媳妇护上天了。
也是,他花了那么大价钱娶的媳妇,肯定是捧在手心里宝贝着的。
陈老婆子三番五次找上门找死,搁谁谁能忍?不怪人家翻脸。
早有看不惯陈老婆子的人,围了过来——
“陈老婆子,人家程晚晴早跟你们陈家没关系了,人不是被你卖了?你天天凑上去,也不嫌臊得慌。”
“就是,要我说也够不要脸的,人家程晚晴嫁进你家半年,没少挨打受骂,现在倒贴上来喊委屈。”
“你看现在,路行野那架势,谁还敢欺负他媳妇。”
“那怎么了,宠媳妇还能有错?”
“就是,这男人才可靠。”
陈老婆子瘫在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皮子抖了半天,到底没敢再吱声,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天色擦黑,也不见路行野的身影。
程晚晴拿了大海碗把鸡汤打出来晾着,还用五花肉炒了个小青菜,加上腌的酸黄瓜、孙嫂子送的包子,摆了满满一桌。
一下午她的心又憋又闷,孙嫂子那句心里有人像根刺,扎得她坐立不安。
说不难过是假的。
她一直以为路行野只爱过她一个,乍然得知他心里还装过别人,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闷得透不过气。
可她后来想到前世路行野为了救她连命都不要,想到当初他从陈老婆子手里把她带回来,给了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管他以前喜欢过谁呢,现在他爱的是自己就够了。
她重生回来是来爱他的,不是来计较那些她没来得及参与的过去。
再说了,自己为他做的,跟他为自己做的相比,远不及万分之一,有什么好纠结的。
程晚晴探头看了眼静悄悄的门口,还是不见人。
她坐不住了,搬了张小板凳,坐到屋檐底下。
重生回来是来爱他的,不是来计较那些她没来得及参与的过去。再说了,自己为他做的,跟他为自己做的相比,远不及万分之一,有什么好纠结的。
程晚晴探头看了眼静悄悄的门口,还是不见人。
她坐不住了,搬了张小板凳,挪到屋檐底下。双手搭在膝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院门口,生怕错过那道高大身影出现的第一眼。
起风了,檐下的干辣椒串轻轻晃了晃。
她缩了缩脖子,拢了拢衣裳,还是没挪窝。
程晚晴认得他的步子,心口猛地一跳,还没等反应过来,院门已经被推开了。
路行野一抬头,就对上了院子里姑娘亮盈盈的眼眸。
四目相对。
程晚晴愣了一下。
随即眼底猛地一喜,整个人从板凳上弹起来,步子又急又快朝他跑了过去。
路行野,你回来了。
欢快娇软的声音在小院子里荡开,甜丝丝地钻进男人耳底。
一身的疲乏和燥气,就被这一句话,轻轻卸了下来。
路行野大步迎上去,伸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她。
掌心落在她胳膊上,隔着衣裳摸到一片凉,眉头顿时拧了起来:怎么坐外面等?手都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