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晴看张兰花手指头宽大,粗活干惯了,小的细活不好拿,就安排她缝大布偶。
粗布材质,好抓握,做起来顺手。
工价也高,就是耗时,做一个顶小件好几个。
张兰花没说别的,问了些注意要点,接过来就开始干。
她话不多,埋头坐在角落里。
孙嫂子坐她旁边,马婶子在对面,都是好相处的人。
她不懂的,两人都会耐心仔细地回她,没谁给她脸色看。
手里的活摸熟了,针脚走得密实。
一天下来,张兰花没舍得离开位置,中午都是铁蛋回去给她带的饭。
收工的时候程晚晴过来,看见成品,兔子耳朵立着,小熊胳膊腿圆滚滚的,塞了碎棉花,捏着软乎乎的。
“这手艺,比我想的还好。” 她拿了个兔子在手里翻了翻,又捏了捏熊肚子,“憨憨的,挺招人疼,上货准抢手。”
孙嫂子凑过来看,惊讶道:“兰花你这手比我们都细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张兰花这个高大的身板,实则心思手还巧。
李婶看了也赞叹:“看来我往后得多跟你请教了。”
张兰花站在旁边搓了搓手,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望着满屋子的人,热热闹闹的,没有半点歧视,没有人拿她当外人。
至于为什么,想到早上来的路上,毛毛悄悄对铁蛋说的话。
程晚晴昨天就给工坊里所有人开过会,话说得很硬:工坊的人一条心,不允许背后议论,不允许搞排挤。谁犯了,扣工钱,停活儿,不再录用。
张兰花目光看向人群里那个笑颜明媚的姑娘,心里暖得发胀。
她知道,自己这是遇上贵人了。
收货的那天。老赵早早就来了。
马车停在门口,他满脸笑意朝程晚晴招手:“程妹子,上次的样式不错,我跑了一趟省城,那边李主任看了样品直点头,他等不及要看的确良样品了。”
程晚晴闻言嘴角一弯,眼里那层光亮得压不住,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赵叔,辛苦您了。”她把人往里引,步子轻快,指着桌上打包好的成品,“确良的样品已经完工,图纸画好了,头绳、玩偶都打包了,你一并带走。”
“哈哈哈,你办事我放心。”
工坊里的人都出来帮忙搬布料,老赵跟程晚晴则是在验货、结款。
老赵从带的兜里掏出个大油纸包递给她:“这是李主任给你带的。因为你做的这批货,省里供销系统都跟着铺开了,他被上头表扬了,这是给你的谢礼。另外,小的这包是我给你带的零嘴,收着。”
“赵叔,您太客气了。”程晚晴心里暖融融的,本来合作就是共赢的事,可大家总是关照着他们。
“客气啥,你踏实干,叔就高兴。”
老赵说着摆摆手,上了马车。
程晚晴把赵叔送到门口,看着马车拐过巷口才转身回来。
她把油纸里的吃食给大伙分了,又发了工钱。
张兰花刚上工,加上铁蛋帮忙剪线头的那份,两人领了一块五。
她呆呆看着手里钱,话都说不出来。
一张票子被她的手心焐得发软,攥了老半天都没敢松。
铁蛋踮脚来看,她把钱拢进掌心里,蹲下来对他说:“给你买肉吃。”
铁蛋摇摇头,软声软语的说道:“不,给娘买双鞋。”
张兰花眼眶一热,笑了。
该知足了。
没吸她血的男人,没扶不起的儿子,有三个知道疼人的孩子。
这样的日子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她抹了把黝黑的圆脸,刚笑完的声音沙哑,却比平时亮:“买。娘好好挣钱,咱们都买上。”
大家领了工钱,分了吃食,眼角眉梢全是压不住的喜气,说说笑笑往家走。
工坊里的喧闹散去。
程晚晴还伏在裁板前,借着窗外斜进来的晚霞,落下最后一笔。
牛皮纸上画着一条湖蓝色的确良衬衫裙,收腰,翻领,一排珍珠扣,裙摆微微散开。
成了。
她舒了口气,把工具收拾好,锁好门窗,抱着小布包出了工坊,在门口石阶上坐下来
日头往西山凹里跌,把门槛外的土路晒得发白。
程晚晴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往巷口望。
路行野今天进山了。
这男人闲不住,家里日子好过了,还是起早贪黑。
地里的活拾掇完,劈柴挑水样样不落,一有空就背着柴刀和猎弓往山里扎。
前两天她尝了块李婶给的山蜜,随口说了句好吃,他就记上了。
傻男人,把她的什么话往心里去。
巷子拐角传来脚步声,沉稳,一听就是他。
程晚晴赶紧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那边望。
巷口斑驳的泥墙后,一道高大身影逆着霞光拐了过来。
男人肩膀很宽,腰背挺得笔直,黑布坎肩洗得发白,露出两臂麦色的肌肉,线条精壮结实。
身后斜背着半人高的旧竹篓,篓子用芭蕉叶盖着,绳子上还绑了捆山藤。
程晚晴杏眼弯成两弯月牙,小跑着迎了两步,嗓音又软又亮:“老公~”
这一声顺着晚风撞进路行野耳朵里,身心都酥麻了。
夕阳洒在姑娘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身姿窈窕,小脸雪白娇嫩,杏眼里盛着依赖和喜悦,唇瓣饱满微抿,明艳得他口干舌燥。
路行野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低头看她:“怎么站风口等?”
说着,伸手想摸她的脸。
伸到一半又顿住,那双满是茧子,沾着青苔泥垢的手,往裤缝上狠狠蹭了两下。
程晚晴心尖一软,主动握住他那双粗粝的大手:“怕什么脏?你媳妇不怕你脏。上山累了吧?猎着什么了,篓子这么沉?”
粗糙的掌心里钻进她温软的小手,路行野浑身骨头缝都松快了。
他嘴角扬起:“崖壁上掏了窝野蜜,纯崖蜜,回头夜里给你冲水喝。草窠里还套了两只肥山兔,回家给你做干豆角焖兔肉。”
说着从篓子旁边的小布兜里掏出一捧用阔叶包着的野刺莓,红艳艳的,还挂着水珠。
“山腰摘的,在山溪里洗干净了,你先垫垫。”
他动作轻柔得不像话,把果子递到她唇边。
男人身上青草的涩味混着荷尔蒙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程晚晴低头咬了一颗,甜汁在舌尖炸开。
“甜吗?”
路行野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蠕动的唇瓣,眼神暗的不见底。
“甜,你也尝尝。”
她捏起一颗,踮脚喂进他嘴里,指尖擦过他干燥温热的嘴唇,男人舌尖若有似无地卷了一下她的指肚。
程晚晴触电般缩回手,脸腾地红了,嗔了他一眼:“青天白日的,让人瞧见像什么话!”
路行野闷笑出声,反手把她的小手裹进自己大掌里:“嗯,回家等晚上我再好好亲。”
这男人,逮着机会就给自己谋好处。
但,她愿意,也想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