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野一夜没睡。
浑身的劲没处使,天不亮就起了床,把换下来的衣裳全洗了。
粗粝的手指搓着她那件小衣的时候,力道小心翼翼,生怕把那点薄布料搓坏了。
洗完晾上,又去搬柴火、烧火、煮粥、煮鸡蛋。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着他半张脸,眉眼间那股冷硬被火光烘得柔和了些。
出门前路行野回了一趟房。
小姑娘睡得正恬静,漆黑的睫毛贴在脸颊上,嫣红的唇瓣微微张着,吐出软软的呼吸,五官精致得像画里的人。
漂亮的模样怎么都看不够。
他的。
仙女似的姑娘是他的。
光是这样想着,心里就满得发胀。
路行野没忍住,俯身在她唇瓣上轻轻啄了啄,最后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出门。
照例先去工坊替她请假。
孙嫂子一听就笑了,摆摆手:“行行,嫂子懂。”
她说着还往他脸上瞟了一眼,那意思明摆着的。
路行野耳根动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走了。
昨晚那一番亲昵过后,他浑身像被重新淬过火,骨头缝里都透着劲,走路都带着风。
到了地里,路行野怕自己太猛收不住,刻意压着干活的节奏。
可斧头落下去的时候,还是“砰”的一声闷响,木柴应声裂成两半,断面齐齐整整。
旁边的村民看得直咂嘴:“这有个娇媳妇就是不一样,瞧人家小路那身腱子肉。”
“行了,你羡慕不来,人家路行野多厉害,不是我们能比的。”旁边有人接了一句,语气里酸溜溜的。
男人赞叹,女人更不用说。
林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地头,眼睛黏在路行野身上。
明明知道他是有妇之夫,明明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她还是克制不住地想他。
甚至昨晚上做梦,梦里是他们一起……
林瑶目光贪恋地从他卷起的袖口下露出的小臂,滑到斧头落下时隆起的肩背线条,再到汗珠顺着喉结滑进领口。
她一路看下去,感觉腿都软了。
路行野察觉到那道视线,狭长的黑眸扫过去,目光冰冷,眼底那股狠厉像刀子一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林瑶被他狼一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往后缩了半步,低下头去。
可心里那点念头却没散。
为什么不喜欢她?
自己到底差在哪里?
一个黄花大闺女,城里来的知青,不嫌他是个泥腿子,不介意他有媳妇,主动送到他面前,他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不,不是不给正眼,是厌恶,是不耐。
她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好不容易看上的男人,她林瑶就是要得到手!
路行野收回目光,心里一阵反胃。
这女人真是不知羞。
他现在太能理解媳妇了,别人看他时,她心里那点不痛快,他总算全明白了。
因为是真的恶心。
三两下把活干完,记了工分,路行野没多留,转身往山上走。
之前设的陷阱里多了两只野鸡,还挂着些山货。
他摘了些苹果和野菜,又绕到那片草莓丛,蹲下来一颗一颗挑红的摘。
媳妇喜欢吃这个,多摘点。
往回走的时候,他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心里记挂着家里那个还没醒透的人。
程晚晴是十点多醒的。
揉着惺忪的眼,往身侧摸了摸,被窝已经凉了,但残留着他的味道。
她翻了个身窝进他的位置,小脸在他枕头上蹭了蹭,闭着眼嘟囔了一句:“精力真好。”
要不是她男人是路行野,就昨晚那来势汹汹的邪火,一般男人还真扛不住。
她家男人的那腰,那腿,那一身的肌肉,只有他才能把自己填满。
程晚晴想着,羞的小脸红彤彤的。
忽然,她睁开眼睛。
昨晚做的梦,梦里街上的人都穿着宽腿裤,裤腿像喇叭一样撒开,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正想着,门帘响了。
路行野进屋,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光景。
小姑娘缩在被窝里,头发乱蓬蓬地散在枕头上,脸颊上印着枕头的压痕。
那双乌黑的瞳仁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有点走神。
他眉眼间的冷硬柔软下来,声音也放轻了:“媳妇,醒了?”
程晚晴听到声音,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笑着看向门口的男人:“老公。”
那一声又软又甜,叫得路行野喉头发紧。
他大步走过去,弯腰把人从被窝里捞起来,对着她粉嫩嫩的脸颊亲了好几口。
好香。
她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暖意和淡淡的皂角味,头发蹭在他脸上,软乎乎的。
路行野吸了口气,用力嗅了嗅,恨不得把她整个人揉进骨子里。
程晚晴被他黏糊糊的劲儿弄得发痒,伸手拍了拍他后背,才把男人的理智拉回来一些。
“老公,我有事要说。”
“嗯,你说。” 路行野依依不舍地收了动作,坐直身子。
程晚晴小脸认真起来:“我昨晚梦见街上的人都穿宽腿裤了。”
“宽腿裤?” 路行野光是听着这名字都觉得陌生。
“不对,应该叫喇叭裤。裤腿像喇叭一样撒开的。”她越说越快,眼睛也跟着亮起来,脑子里已经转开了——的确良配喇叭裤,绝了。
“快快,我要起床。”
下午再去工坊,现在她要把灵感先画下来。
洗漱好,路行野给她端来早饭,一碗白粥,两个鸡蛋,搁在她面前,看着她吃完。
程晚晴吃得急,粥沾在嘴角,他伸手给她蹭掉:“慢点。”
她点头,碗一放下,立马坐到桌前,拿起炭笔涂涂画画起来。
路行野没敢打扰,倒了杯茶水搁在她手边,转身去整理从山上带回来的东西。
草莓和苹果洗好装进碗里,搁在桌角,她画累了顺手就能吃。
两只鸡杀了,一只剁块下锅炖汤,另一只抹了酱油和盐焗上。
昨天两人都太不节制了,今天得让媳妇多喝些鸡汤补补。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汤慢慢滚起来,香味不断往外钻。
屋里是她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灶房里是他切菜的笃笃声。
两样声音混在一起,两个人各忙各的,一个画她的未来,一个守她的现在。
灶上的汤咕嘟咕嘟地响着,像是把日子一天天煨出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