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手里端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盆,正准备出来打水擦洗。
两人迎面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林瑶的头发刚打理过,但脖颈处隐隐泛着的红意根本遮掩不住。
看见李娜娜时,她心口狠狠一跳,眼神慌乱地往旁边躲。
而李娜娜嘴唇上的口水渍还没干,头发乱糟糟的,身上还残留着陆知远身上的烟味。
一刹那间,两人都心虚了。
林瑶咬紧下唇,指节捏得发白,以为李娜娜又要像之前那样抓住把柄出言讥讽。
李娜娜眼皮跳了跳,准备先发制人。
刻薄话涌到嘴边,又想起陆知远前两天的警告,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冷冷白了林瑶一眼,鼻孔里挤出一声冷哼,扭腰回了房,门摔得啪嗒响。
林瑶站在井边,夜风一吹,浑身冷汗直冒。
——
太阳爬上院墙半人高的泥垛子时,屋里传来动静。
程晚晴闭着眼,哼哼唧唧地从被褥里探出头来。
好累。
浑身都透着酸软的乏力,懵懵地睁开眼。
身侧的被窝早已冷透了,原本睡着人的位置被收拾得平平整整,半点褶子都没留下。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混杂着那男人身上清冽的草木气息。
路行野早下地去了。
那男人仿佛不知疲倦的铁打牲口,天生有用不完的蛮力。
程晚晴撑着胳膊坐起身。
身上的单薄小衣顺着肩头滑落,露出一片细腻如玉的雪白皮肉,上头隐隐绰绰落着几点深浅不一的淡红印子。
稍稍一动,腰眼那块就酸胀得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属牛的蛮子……”
程晚晴咬着下唇,低声啐了一句,双颊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两团薄薄的红晕。
都怪她昨儿个夜里嘴快。
按理说,她那邪火到日子就该来,非得路行野帮她压下去才行。
可这回日子过了几天,身上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路行野比她还紧张,一晚上问了三回“真没事?”,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她嫌他啰嗦,随口说了句:“没了邪火,正好清净。”
哪成想,等着火气发作将她搓扁捏圆的汉子,听了这话,眉毛猛地一拧,眼里倏地蹿起两簇暗火。
“清净?”他嗓子里滚出两个字,低得像磨刀石蹭过铁。
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什么,人已经被他按在了炕上。
那股子蛮劲上来,任凭她怎么推搡讨饶都不好使。
男人高大沉重的身躯如山一般压下来,粗糙生茧的大手掐着她柔韧纤细的腰肢,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霸道。
任由她缩在炕角红着眼求饶,喊哑了嗓子。
他咬着她的耳根子磨,沙哑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媳妇,清净不了。你看看.....我这火力可够……媳妇你再试试?”
折腾到后半夜,月牙都沉了下去,屋里压抑的哭腔才化作猫儿似的呜咽。
直到她软成了一汪春水,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路行野才心满意足地将她严严实实裹进怀里。
动作又换成了粗中有细的温存,大掌一遍遍替她揉着发僵的腰肉。
程晚晴皱着小脸,磨磨蹭蹭穿好齐整的青布褂子,将扣子一路严丝合缝扣到脖子根,这才下了炕。
灶台上温着大铁锅,掀开厚厚的草帘子锅盖。
里头煨着一海碗热气腾腾的玉米面细糊,底下埋着两只剥了壳的鸡蛋。
碗沿边还搁着一小碟切得细细碎碎的腌香椿,淋了两滴喷香的小磨香油。
这男人,夜里凶得像要把人生吞活剥,天亮下了炕,又把她当眼珠子似的护着供着。
程晚晴坐在灶前的小竹凳上,捧着温热的瓷碗,小口小口吃得一干二净。
一股温热的暖意顺着胃里化开,疲倦被驱散,眉眼间不知不觉晕开一层慵懒的满足。
收拾完灶膛,程晚晴锁好院门,挎上包袋慢吞吞地往工坊晃悠。
时辰已经不早了,村里的汉子婆娘们大多早在田头甩开了膀子。
路两旁的玉米地刚收割完毕,剩下一片片光秃秃的泥垄,微风裹着泥土与干燥秸秆的味道迎面扑来。
她刚拐过通往村东的黄土斜坡路口,前方老杨树林里忽然闪过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一道碎花小褂,身条纤细,慌慌张张往后躲;
另一道灰布长褂,身形瘦高,伸手一把将人拽进了灌木深处。
程晚晴脚下一顿,差点踩到凸起的石块,赶紧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
“大清早的……钻小树林?”
程晚晴眨了眨眼,心头泛起一丝荒唐。
村里作风抓得极严。
平时男女社员多说两句闲话都要惹来舌根子,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大白天的敢往这种藏污纳垢的密林子里钻?
她本想全当没看见,可方才眼角余光扫过的那抹碎花布,却像根细针一样扎在她脑子里。
那碎花布的料子和花样,太扎眼了。
不是村里农妇常穿的大红大绿粗土布,而是城里百货大楼才有的细棉布,粉白底子上印着淡蓝色的碎野菊,娇俏得很。
放眼整个大队,能穿得起这身衣裳的年轻姑娘……
林瑶。
程晚晴脑子里冷不防蹦出这个名字,心口跟着咯噔一下。
刚才那一晃而过的身影,不仅衣裳像,就连那挽成两股垂在肩头的麻花辫发式,都跟林瑶一模一样。
至于那个穿灰布衣裳的男人……
身量清瘦,背脊微弯,瞧着不像常年下地干重活的糙汉,倒像文弱的城里人。
程晚晴屏住呼吸,悄悄上前,躲在土坡旁的酸枣树丛后。
微风拂过,老杨树林深处的枯枝断叶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紧接着,一棵半人粗的杨树干剧烈晃动了几下,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了下来。
隐隐约约地。
风里送来半截压得极低、又软又颤的抽噎声,混着男人急切含混的低语。
那声音虽然被风扯得零碎,但程晚晴听得真真切切,那是一股子说不出的黏腻与纠缠。
程晚晴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一股恶寒瞬间顺着后背窜了上来。
这光景,这动静,她并不陌生。
上个月放电影的打谷场,他们就撞见过陆知远和李娜娜苟合。
怎么,这才过去几天?
陆知远那边跟李娜娜还没掰扯明白,林瑶又怎么跟穿灰布衣裳的人扯到了一起?
还是说……
刚才那个穿灰褂子的男人,根本就是陆知远本人?
一股强烈的荒诞与嘲讽在程晚晴心头翻涌。
这些下乡的知青真是再次刷新她的三观了。
可紧接着,那股嘲讽恶心沉了下去,脑海里翻涌的,是前世那些烂到骨头里的记忆。
陆知远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背地里怎么算计她,怎么把他们两口子一步一步往死里逼。
程晚晴攥紧了挎包带子,指节发白。
或许,他们可以在离村前把陆知远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