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已经到饭点。
路行野想带媳妇先去吃饭,结果程晚晴摇摇头,说把带来的粮食垫吧一口,抓紧把家收拾出来。
石榴树的树荫下,两人并肩坐在微凉的石阶上。
布包一解开,属于家乡的面香和鸡蛋的温热扑面而来。
程晚晴剥开一颗白水蛋,蛋白莹润,她自然地递到路行野唇边。
“老公~”
路行野看着笑盈盈的姑娘,唇线上挑:“你吃。”
“不嘛,这是专门给你剥的。” 小姑娘倔强地往前送了送。
行。媳妇宠他。
男人深黑的目光瞬间变得炙热。
他不再推辞,低下头,就着她的手直接咬了一大口。
粗糙干裂的唇瓣,不经意间擦过她白皙柔嫩的指尖。
那股炙热粗粝的触感,像带着静电,烫得程晚晴浑身酥麻一颤。
这男人,现在真是越发的浑。
吃饱喝足,路行野开始整理屋子,先把窗台、床全部清扫干净。
程晚晴跟着后头,找了块旧棉布当抹布,就着井水打湿,顺着窗台、桌案、床沿擦。
高处的窗和门框够不着,路行野接过去擦完了,两人又配合着扫地拖地。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卡车发动机的轰鸣。
司机把剩下的行李全卸在了院门口。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跳跃。
原本灰蒙蒙的屋子,渐渐露出了家的亮堂底色。
程晚晴直起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马不停蹄地就要去搬行李。
“你歇着,我来。”
一只大手不由分地揽过她的肩,把她的身子往院子那把椅子上带,旁边的桌上还倒了杯水。
“我又不累,就搬点轻的小件。”程晚晴知道男人心疼了,软着声讨价。
“听话,媳妇歇会,坐那儿去。”
路行野语气是不容反驳的霸道。
程晚晴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她到底没争,乖乖坐在石榴树下喝着水,视线追着那个高大的背影进进出出。
路行野一个人顶两个壮劳力,把大件小件全扛进堂屋码得整整齐齐。
今天必须要用的搪瓷缸、脸盆、被褥被他翻出来,他先拍净了炕上的灰铺好床,又把锅碗瓢盆一一摆进灶房。
男人额角的汗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滴落,单薄的衣裳后背洇湿了一大片,紧贴着脊背,勾勒出充满张力的肌肉轮廓。
程晚晴赶紧起身去压水井边接了盆凉水,拧了把毛巾递过去。
“擦把脸。”
路行野接过,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热气散开。
两人站在院子当中,扫了一圈刚收拾出来的屋子。
窗明几净,被褥铺得齐整,锅碗摆得利落,连灶台上的灰都擦得干干净净。
原本空荡荡的房子变得有了烟火气。
程晚晴看着眼前的屋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幸福。
男人来到她身后,像座大山般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媳妇,对这儿还满意吗?”他嗓音低哑。
“嗯。”她重重点头,嘴角高高翘着,“那里我们可以放个柜子,那里我们摆张沙发。院子下面我们平时可以喝茶歇息。”
听着小姑娘一句一句地规划,路行野黑沉沉的眸子里映着日头橙光和姑娘明艳的小脸,冷峻的脸庞越发的温柔。
“好,都安排”。
她喜欢,干什么都值了。
两人换了套干净的衣裳,到工厂办理入职。
服装厂办公楼时,顾厂长和孙主管早就在办公室等着了。
“顾厂长,孙主管。”
路行野不卑不亢地打了个招呼。
顾厂长一见两人,噌地站起来,大步迎上前,先跟路行野握了握手,目光越过他落在程晚晴身上,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
“晚晴同志!可算把你这尊活菩萨盼来了!到了咱们省城,连人带你那手绝活,可就全都归我们厂了!”
程晚晴落落大方地浅笑:“顾厂长您太客气了。”
顾厂长摆摆手,收起玩笑,神色郑重起来。
“我这人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程妹子,你进厂,直接走技术科副科长的待遇。咱们厂正缺你这双巧手。你来了,正好把底下那帮年轻人的手艺带一带,把质量给我提上去。”
转头,他又看向路行野,语气里透着男人间的欣赏。
“至于小路,按咱们说好的,先跟着运输队。你先学习厂里的布料和成品,车的事不用操心,我亲自跟老司机打招呼带你。”
“多劳您照顾了。”路行野目光沉稳。
顾厂长满意地点点头,冲孙主管扬了扬下巴:“老孙,先带他俩去办手续。”
孙主管乐呵呵地应了,从抽屉里推过来一摞表格。
两人低头填写。
填到“家属随迁”那一栏时,路行野手腕一顿,偏头看了眼身边低头写字的俏姑娘,一笔一划、重重地写下三个字:程晚晴。
那力透纸背的架势,透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
孙主管收好表格,顺嘴嘱咐:“晚晴同志,你的手续特事特办。明天早上八点,直接去技术科报到就行,位置我都让人给你收拾好了。”
手续办完,孙主管和顾厂长亲自送他们到厂门口。
“明天早上八点,正式上班。”
“好,回见。”
两人从厂大门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擦黑了。
路灯在柏油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程晚晴站在厂门口,回头看了眼。
那一排排高大的厂房灯火通明,缝纫机嗡嗡的踏板声从里头传出来,混着大喇叭里的革命歌曲,热热闹闹的。
听着,心里也跟着热起来。
“走吧。咱们今天先在外面吃口热乎的?”
路行野自然地牵过她揣在口袋里的手。
连同她的小手一起,揣进自己宽阔的手心里。
“好啊。”她仰起头,笑得灿烂。
两人在街角的小饭店,简单要了两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
吃完饭,沿着街道往回走。
穿过长长的巷口,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半掩着。
那棵老石榴树的枝杈探出墙头,在暮色里成了一团毛茸茸的黑影。
程晚晴站在院门口,脚步微顿。
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和墙头的树影。
她弯起眉眼,笑了。
“怎么了?”路行野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低头紧紧盯着她。
“没怎么。”
程晚晴抬起头。
那双清透的杏眼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仿佛揉碎了星光,“就是觉得,真好。”
前世,这座省城留给她的只有被欺骗进入深渊的阴霾。
那些日子暗无天日,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如今,站在这里,满脑子都是搞钱、生活,以及身边这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路行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心头猛地一跳。
他没说话,抬起粗糙的大手,动作轻柔将她额前被夜风吹乱的一缕碎发慢慢拨到耳后。
“嗯,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
沉稳低沉的声音融在夜风里,透着令人无尽的踏实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