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份肉丝炒面,好了!”
刘姐麻利的端起刚出锅的白瓷大盘,脚步很快的穿过前厅过道,稳稳放在了靠窗的方桌上。
盘子刚一沾桌,浓郁的酱香和葱油热气便扑面而来。
面条挂着油亮的酱红色,根根分明,不软烂也不黏连,细细的肉丝、爽脆的绿豆芽与翠绿的油菜叶交错其间。
“快拌快拌,趁热!”
戴眼镜的青年咽了口唾沫,抓起筷子飞快挑动两下,夹起一大口直接塞进嘴里。
面条入口筋道弹牙,外层带着铁锅爆炒后特有的焦香,内里却依然保持着手擀面的滑软。
“唔……烫!但是太香了!”
同桌的同事也顾不上吹凉,迫不及待的大口吞咽起来。
旁边几桌吃惯了三鲜打卤面的老熟客伸长了脖子,闻着这股浓烈的酱香味,眼神纷纷往炒面盘子里飘。
“小李老板这炒功真没得说。”
一个常来的中年男人抽了抽鼻子,忍不住跟同伴念叨:“平时吃汤面觉得鲜亮温润,没想到改做炒面,这火候把焦香锅气全逼出来了,闻着就透着一股干脆劲儿。”
另一边角落里,四个职校男生合点了一大碗麻婆豆腐拌面和两碟拍黄瓜。
红亮的麻婆豆腐浇头裹满了整碗手擀面,白嫩的豆腐块在面上晃着,上面撒着一层细密的现磨花椒粉与碧绿葱花。
寸头男生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猛的吸了一大口气。
“嘶……好麻!这辣味够劲!”
他嘴唇被辣得通红,额头上瞬间渗出细汗,手里的筷子却半秒没停,呼哧呼哧的大口扒拉。
“给我留点肉沫啊!别全捞走了!”
同伴眼疾手快的抢过大碗,就着碗底浓稠香辣的红油,把最后几粒焦香的肉沫和碎豆腐刮得干干净净。
店堂里的空气很快被酱香与麻辣两种味道彻底占领。
“老板,炒面还有没有?给我也来一份!”
“我也要炒面,多放豆芽!”
“我要那碗麻婆拌面,少放点花椒!”
排队的新客们闻着味儿跟风改口,原本清一色的打卤面单子上,迅速分流出大片新选项。
后厨里,李远双灶同开。
左手猛火灶上,大铁勺在铁锅中飞快翻转,火苗顺着锅沿腾起半尺高,将煮至八分熟的面条颠得均匀受热;右手汤锅里,两排银丝般的生面在滚水浓汤里上下翻腾。
肉丝、豆芽、豆腐、辣椒油全是现成的。
虽然多了两道新面食,但因为原料高度重合,李远手底下的节奏依然平稳,推勺、颠锅、装盘一气呵成。
饭点刚过二十分钟,立式展示冷柜前就挤满了人。
吃辣吃热的食客满头大汗,纷纷跑去拉冷柜门,可乐、冰红茶和王老吉几分钟就被抓空了大半。
“刘姐,冰饮见底了!”李远在出餐口喊了一声。
“哎,马上来!”
刘姐眼疾手快的,刚抹干净两张桌子,转身就小跑着钻进后头的小库房,一手一只塑料箱,利落的把两整箱冰镇饮料补进了冷柜。
等到下午一点半,店门把手挂上“今日售罄”的木牌。
午市喧闹退去,李远系着围裙在操作台前盘点剩余食材。
塑料筐里的绿豆芽和油菜叶只剩底下几片碎叶,案板上的肉丝和豆腐盆也干干净净。
“刚好清空。”
李远心里算了一笔账。原本为了中午盖浇饭准备的配菜,借着这两款新面的火爆,不仅没有多余损耗,反而全被消化得一干二净。
接下来的几天,两款新面食的口碑在周边写字楼和学校迅速传开。
每天中午一开市,食客们的点单自然而然分成了三份:想喝热汤的要打卤面,赶时间爱干香的抢肉丝炒面,嗜辣好重口的则专奔麻婆豆腐拌面而去。
出餐效率提了上去,店里的翻台率也比先前又快了两成。
转眼到了周六。
临近中午十一点半,建民街128号的小店门前再次排起了长队。
队伍里不仅有附近的熟面孔,还有不少从两三公里外专程赶来尝鲜的年轻人,都在伸长脖子张望着门里那股冒出来的油烟香气。
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旁,站着两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李建国穿着洗得发硬的旧夹克,手里拎着一个装满土特产的沉重编织袋,眉头紧紧锁着。
身旁的老伴王秀芝扯了扯他的袖子,指着马路对面挂着“李家小店”招牌的门面,眼睛都瞪圆了。
“老李……你看,那是小远开的店吧?”
李建国没吭声,只是眯着眼睛,死死盯着那扇被食客和外卖员进进出出挤得几乎合不上的玻璃大门。
门口排的队伍已经拐到了隔壁五金店门口,几个外卖骑手正拎着打包盒一路小跑。
这阵仗,哪像是一个刚离职小年轻在硬撑场面?
李建国一脸的不信,胸口起伏了两下。
“走,过去看看。”
老两口穿过马路,来到小店侧面的台阶旁。
李建国并没有直接进门,而是站在吸烟角附近,叫住了一个刚抹着嘴往外走的工装汉子。
“师傅,借个火。”
李建国从兜里摸出一盒红塔山,利落的递过去一根。
工人老哥接过烟点上,咧嘴笑了笑:“老哥也是来排队吃饭的?那可得抓紧了,晚了面条就卖光了。”
“啊……我们路过。”
李建国顺势递上话茬,旁敲侧击的打听:“这小店看着不大,生意怎么这么邪乎?手艺真有那么好?别是网上花钱雇人吹出来的吧?”
“雇人?哪能啊!”
工人老哥眼珠子一瞪,直接竖起大拇指:“我天天在这条街上干活,这家店开了才多久?老板手里的手擀面那叫一个地道!筋道爽口,卤子给得又厚又实在,肉丝炒面锅气十足,五块钱一碟的拍黄瓜比大饭店拌得还脆!”
他吐出一口烟圈,意犹未尽的砸吧着嘴:“老板人还厚道,分量给得足,在这一片早就传开了!”
听着对方滔滔不绝的夸赞,李建国捏着烟头的手指微微发紧,跟老伴对视了一眼,老两口脸上皆是一愣一愣的。
李建国干了三十年中餐红案,一听“手擀面筋道”“锅气十足”这几个行话,就知道这绝不是糊弄外行的把式。
“行了师傅,谢谢啊。”
李建国把剩下的半截烟掐灭,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老伴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叮咚一声轻响。
“欢迎光临!两位里面请!”
正在收银台前快速打单的刘姐头也没抬,热情的招呼了一声,随即抬头引路:“刚好角落还有一张空桌,二位先坐,看看想吃点啥?”
李建国把沉甸甸的编织袋放在脚边,拉开木椅坐下。
店内人声鼎沸,吸溜面条的声响此起彼伏,四处弥漫着浓郁诱人的油香与骨汤味。
后厨出餐口里,蓝白色的火苗呼呼作响。
李远刚把两盘热气腾腾的肉丝炒面推上传菜台,抓起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把汗,下意识的抬头往店内一扫。
视线穿过食客,恰好撞上了角落里那道熟悉又严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