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季逢春转身对着对讲机下达指令:“所有人撤回车内保持静音,无人机升空,机位架好。”
你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运输车的后门,驯养员把手放在铁门栓上,你点了点头往后退开了十几步站定在风雪中。
铁门发出哐当一声钝响向两侧滑开,阿灰从昏暗的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
它回头看了你一眼,踌躇片刻却并未靠近,随后低下头鼻子贴着雪面,找到旁边的一片狼藉,一点点嗅闻着属于同类的血迹,接着双耳向后平贴夹紧了尾巴。
季逢春半跪在越野车的引擎盖旁边,手里端着摄影机融入了车身的阴影里,呼吸被压得又轻又长。
镜头里阿灰绕着血迹走了两圈,然后抬起头看向西北方向黑沉沉的山坳。
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属于狼的呼唤,但山坳里没有任何回应,只听见阵阵风声。
阿灰停下嚎叫再次扭头看向你。
你后退了一步。
它没再停留,轻盈的身姿在雪地里像飘忽的灰云,顺着血迹延伸的方向没入风雪深处。
无人机在高空记录下阿灰孤独前行的景象。
足足四个小时,它走走停停、时而回头时而警惕压低身体的接近了山坳边缘,此时卧在一块巨石后面长时间保持着静止。
你坐在车里紧紧盯着监视器屏幕上传回来的无人机画面。
“它们来了。”季逢春突然出声。
雪雾中浮现出几个幽灵般的黑点,打头的那只体型最大,左前腿似乎受了伤,走路有些跛,背部的毛发在风中炸开。
跟在它后面的三只狼同样惨烈,其中一只缺了半只耳朵,另一只侧腹有一道深深的划痕,皮肉翻卷着。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十米。
头狼终于在巨石前停了下来,剩下的三只狼散成半扇形包围了阿灰,阿灰依然保持着趴卧的姿势。
你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屏幕,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紧了。
半个月前它还蹭着你的膝盖摇尾巴,现在它孤零零趴在风雪里面对着几只随时能咬碎它喉管的野兽。
忽然有只温热的大手包住了你的拳头。
季逢春视线依旧黏在监视器上,只是腾出了左手,手指挤进你的指缝里然后紧紧扣住。
你下意识的回握住他。
屏幕里阿灰动了,它把肚皮翻了过来,将最柔软致命的咽喉和腹部完全暴露在头狼面前。
头狼往前迈了一步,拖着残腿一瘸一拐走到阿灰面前,它低下头巨大的鼻子凑到阿灰的咽喉处嗅闻着。
旁边缺耳的狼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吠叫,作势要扑上来,头狼立刻转过头龇牙发出充满震慑力的咆哮逼退了同伴的攻击。
季逢春扣着你的手更紧了,你也死死抓着他。
随后头狼继续顺着阿灰的咽喉一路往下嗅,从腹部到后腿,仔细检查着这个外来者的每一寸气味。
阿灰全程一动不动。
天色暗得只剩下最后一抹深灰色的轮廓,周围的山石、枯草全被大雪覆盖,狼群的皮毛上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头狼终于抬起了头。
它甩了甩积雪转身朝巨石的背面走去,找了个避风的凹陷处趴了下来。
剩下的三只狼见状也纷纷收起了攻击姿态。缺耳的那只凑到阿灰身边闻了闻然后在旁边卧下,另外两只狼也各自找了位置趴好。
阿灰依然翻着肚皮躺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来,风雪中狼群缩成了一团模糊的阴影。
“成了。”
季逢春转过身一把将你拽过去,唇边挑起放肆的笑:“它活下来了。”
你激动的抬起空着的手狠狠拍在季逢春的后背上:“成了!!!”
季逢春夸张的哎呀了一声,转过头来谴责你:“要内伤了,真不是公报私仇趁机打我吗?”
他就着这个姿势往你这边一靠,压着嗓子一股得理不饶人的无赖劲儿:“得亲我两口补偿才行。”
“你还真是张口就来啊。”你刚想推开那张凑过来的脸,唇边还带着笑,怀里的卫星电话响了。
季逢春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净,立刻直起身松开了你的手,你按了接听键。
傅临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马上撤。”
“西北方向有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正朝你们去,车上有枪,雷达显示距离只剩下三公里。”他的语速极快咬字却清晰:“你们顺着原路往回撤,什么都不要拿,人上车立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