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围着那堆物资转了一圈，又看了看那门拆成零件的山炮，最后目光落在那辆卡车上。
“就这些？”他问。
李云龙一愣：“就……就这些了。旅长，您不是说要留下一半吗？”
“你小子。”旅长笑道，马鞭点了他一下：“看你这地主老财的样子。我问你，还有十五门迫击炮呢？这里怎么没有？就这三瓜两枣的，你还抠抠搜搜的。”
李云龙脸上一红，正要狡辩，旅长已经转身往村里走了。他边走边抬头看那些灯，走两步看一眼，走两步看一眼。
“这灯。”他问道：“哪来的？”
李云龙跟上来，搓了搓手：“就是… …那三个人弄的，从那个铁疙瘩里搬出来的。”
赵刚见李云龙窘迫，嘴皮子都不利索了，赶紧接上道：“旅长，现在天还没黑，所以我们点着灯试一试效果。到晚上就会关闭，不会被小鬼子侦查到的。”说完又解释了一下聚变电池。
旅长看了他一眼，这才点了点头。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但眼睛一直在四处看。看那些电线，看那些亮着的灯，看那些围在灯下叽叽喳喳议论的战士们。
他本来还要去看那几个重伤员，听说都要截肢了，愣是完好地活了下来。但孔捷说几人伤势刚恢复，便闹着要归队，罗辰宇也说无碍，孔捷便让八人归队了。
旅长一路走来，快到村尾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罗辰宇、林晚、张艾伦三人正站在窑洞前面。他们显然是知道旅长来了，提前出来等着。三个人站成一排，银白色的服装和这个村子、和这些战士，怎么看怎么不搭。
旅长整了整衣领，大步向前，罗辰宇三人也迎了上来。
还在十步开外，旅长就把他们挨个看了一遍。
最左边那个年轻的，个高，白皮肤，五官精致得不像话。走路不卑不亢，眼睛直视过来没有躲闪，也没有那种战士见到长官时的紧张。就像… …就像在看一个普通人。
中间那个女的，也是那种“不像真人”的长相。她走过来，就像一支飘动的白茉莉。
最右边那个年纪大些的，看上去沉默寡言，但身体笔直地像一棵树。
“你就是罗辰宇同志？”旅长问道。
罗辰宇站直，敬礼，回道：“是的，旅长。”
旅长回礼，说道：“赵政委跟我汇报过你们的事。”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如春风般的和煦：“他说你们是从四百多年后来的。”
罗辰宇点了点头。
“我当时不信。”他说道：“现在也不信。”
李云龙在旁边急了：“旅长，他们那东西... ...”
旅长抬起手，打断了他。
“我不信。”他接着道：“但我看见了，那些灯，那些恢复的重伤员，那门炮，那辆卡车，这是你们带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很平静：“所以，我信你们是好人。至于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他右手一挥：“以后再说。”
罗辰宇看着旅长，没有直接回答。他想起跟赵刚第一次见的时候，也是这样。先看，再听，最后选择相信。这个时代的人，好像都是这样。但这初次的见面，让他对这个时代的人的风采，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旅长往窑洞里看了一眼，里面亮着灯，桌上摆着几个银白色的小盒子，墙上挂着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进去坐坐？”他问。
罗辰宇笑着说道：“请。”
窑洞里收拾得很干净。塌了一半的土炕修复好了，多了一个木桌，几条板凳。桌上摆着几个碗，还有一个银白色的面板。墙上挂着几块不知名金属，角落里堆着一箱从飞船上搬回来的零件。
“请坐。”罗辰宇说道。
旅长在板凳上坐下，马鞭靠在桌边。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桌上那个银白色的面板，很轻薄，但明显科技很高。
“这是什么？”他问道。
罗辰宇说：“墨子终端，可以跟飞船联系。”
旅长伸手摸了摸那小面板，指尖触到冰凉的表面，又缩了回去。
“赵政委说，你们那个时代，没有战争，没有饥饿。”他看着罗辰宇，笑着道：“那你们干什么？”
罗辰宇想了想，用了一句十分简洁的话：“研究怎么活得更久，怎么走得更远。”
旅长问道：“走到哪儿去？”
罗辰宇指了指头顶，道：“太阳系外。”
旅长抬头看了看窑洞的顶，又看看他，没再追问。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天有些暗了，外面那些灯还亮着，白花花的光照着村子。
“听赵刚说的那个... ...聚变电池。”他斟酌着问道：“能用多久？”他来的时候路上见到了，一人多高，远看就像个白色的箱子。
这个李云龙知道，立马对旅长道：“够整个上海用十年。”
旅长浑身颤动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罗辰宇，正色问道：“真的？”
罗辰宇说道：“真的。”
旅长这一下沉默了很久，他走回来，重新坐下。问道：“你们打算用它干什么？”
罗辰宇想了想，回道：“独立团缺少枪支弹药，现在有丰富的电力，不如建一个兵工厂。到时候造子弹，造枪管，修装备。只要有电，就能让机器一直运转。”
旅长听完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来。或许觉得太过失态，笑着扶了扶眼镜，说道：“建兵工厂，你们会搞吗？”
罗辰宇说道：“机器制造出来后，如果原料够的话，没有问题，张艾伦懂这个。”
旅长转头看了一眼张艾伦，只见他肤色是白，但整个脸型轮廓，跟罗辰宇还是有区别的，尤其是那一双眼睛，有些淡淡的蓝色。
罗辰宇看出旅长的疑惑，替张艾伦解释道：“他的外公是北美人，外婆是南美洲人；他爷爷是国人，奶奶是东欧人。所以跟我们有一些区别，但也不算明显。”
张艾伦也点了点头。其实他才来的时候大家都看出来了，只是李云龙、赵刚、孔捷等人不好意思去问，现在罗辰宇主动说出来，倒也算解答了众人的一个疑惑。
罗辰宇接着兵工厂的话题说道：“当然，如果机器，像车床、铣床、钻床这类的有了，可以直接生产。”
旅长想了想，说道：“机器的事，我来想办法，可以先把能做的做起来。”
他说着，走到罗辰宇面前，伸出手。罗辰宇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旅长接着又跟林晚，张艾伦都握了手。他说道：“我替八路军谢谢你们，有了你们的支援，我们争取早日把鬼子赶出去。”旅长的手很粗，但很有力。
他此时心情不错，话也多了起来。
“听说你们有个能看见鬼子的机器。”他笑着问：“还能放出来看看？”
李云龙在旁边赶紧道：“旅长，听说那东西可神了。连鬼子怎么往哪个方向站着，都一清二楚，跟看电影似的。”
旅长瞪了他一眼：“我问你了吗？”
李云龙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罗辰宇抬起手臂，说道：“墨子，”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说道：“调出万家镇战斗的侦察记录，用激光投影播放。”
他手臂上闪过一道光，只见一幅画面投射在空中，清清楚楚的——那是万家镇的街道、房屋、哨兵的位置，每一个都标得明明白白。
画面开始动起来，像是有人在放一场无声的电影：战士们摸进镇子，干掉哨兵，冲进站房，控制马厩……
旅长盯着那幅画面，一动不动。他的手搁在桌上，微微有些颤动。
画面切换到火车站。站房、站台、岗亭、铁轨上的火车… …每一个鬼子的位置都用标了出来，甚至标出了他们的朝向、他们的视线方向。画面继续动：罗辰宇翻过铁丝网，孔捷带人冲进站房，战士们摸上站台，鬼子一个一个倒下… …
旅长看到罗辰宇从车厢顶上翻过去、拧断哨兵脖子的那一幕，双眉一挑。看到两个香瓜手雷丢进车厢，炸死了一个鬼子大佐，忍不住在桌上一拍。
但看到战士们都不会开卡车，只能罗辰宇开走一辆，并且炸毁了一台山炮时，忍不住嘴角抽动。
画面放完了，几人久久不能平静。
旅长想端起茶碗喝一口水，拿起来才发现碗是空的，又放下。
警卫员见状赶紧出去给几人倒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