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坐在旁边，端着酒碗，看着战士们打闹，嘿嘿直乐。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深一道浅一道的。他喝了一口酒，又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颗子弹——那是张艾伦造的第一批子弹，黄澄澄的弹头，银白色的弹壳，在火光下闪闪发亮。他把子弹举到眼前，看了好一会儿，又小心地揣回去。
赵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老李。”他说道：“骑兵连算是建起来了。但我们队伍其他营连的装备还是不好，很多人都还在用老套筒。”
李云龙摆手道：“慢慢来。有马就不愁没鞍。有枪就不愁没子弹。老张那边不是已经开始造出来了吗？等着吧，弟兄们都会有的。”
赵刚点点头。
远处，孙德胜还在拉着罗辰宇喝酒。罗辰宇喝一口，咳一下。孙德胜哈哈大笑，又给他倒了一碗。
月亮升起来了，篝火更盛，罗辰宇的侦察机早已放到20里外，由墨子操控监视着附近山林。
此时月光照在那些灰扑扑的军装上，火堆旁的笑声一阵接一阵，新兵老兵挤在一起，啃着骨头，说着闲话。有人说这羊肉炖得烂，有人说这酒有点酸，有人说新发的马刀比鬼子的好使，还有人说新枪打得准，三百米外指哪打哪。
李云龙听着那些话，没插嘴。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脸笑着，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他坐在火堆边，把碗里的酒慢慢喝完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朝团部走去。
秋去冬来，冬去春来。
这一日，张艾伦从兵工厂赶回驻地，直接去了团部，正好李云龙和赵刚都在。
才跨过门槛，他就大声喊道：“团长，材料都用完了。”
李云龙愣了一下，把地图放下，从炕沿上跳下来：“不是才从鬼子哪里弄了一些吗？”
“用完了。”张艾伦说道：“这次送来的本就不多，车了几根枪管，做了一批子弹，就没了。”
李云龙在屋里转了两圈，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道：“那咋整？”
赵刚在旁道：“老李，你先别急，咱们一起想想办法。”问张艾伦道：“你有什么建议。”
张艾伦想了想，说道：“自己挖矿炼。”
李云龙一怔，看着他问道：“用矿石炼成钢？你也会？”跟着精神一振，大声道：“那赶紧弄吧。”
赵刚忽然说道：“这办法好是好，可要大规模炼，得找好矿。附近的好矿，都被鬼子占着。”
“不错。”李云龙也反应过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位置，说道：“这一带，鬼子占了好几个矿。离咱们最近的是四十里外那座铁矿，鬼子有一个大队守着。边上还有原平、忻口，都驻着鬼子。抢了也守不住。”
三个人不说话了，正在这时，罗辰宇走了进来，说道：“咱们不一定要去抢矿。”他远远见到张艾伦回来，想问问兵工厂的事情，正好到门口听见几人说话。
李云龙抬起头来，说道：“不抢矿？那怎么弄原材料？”
罗辰宇走到地图前，指着地图上那条黑色的线，笑着道：“咱们拆铁路啊。”
李云龙凑过来看，那条黑线从太原往北，经过忻口、原平，一直通到大同——同蒲铁路。晋西北的交通大动脉，鬼子的运输生命线。铁轨是钢的，枕木是木头的，拆一段，就有几十吨钢。
“拆铁路？”李云龙眼睛亮了，笑道：“对呀！破袭战，咱们八路军最拿手！”
赵刚也凑过来，看着那条铁路线，点了点头道：“去年2月份的时候，120师就破袭过同蒲路。那时候老李还在新一团，听说拆了三十多里铁轨，炸了八座桥，还攻了两个车站。鬼子一个月没缓过来。”
李云龙哈哈一笑，说道：“那回老子也去了。拆铁轨，撬枕木，忙活了一整夜。铁轨太重，搬不动，就抬到路边埋起来，等天亮再运。那一回，弄了好几十根钢轨，够造不少枪。”
张艾伦问道：“那些钢轨后来呢？”
李云龙摆摆手道：“后来鬼子来扫荡，又抢回去了。咱们当时没钢厂，炼不了，光有钢轨也没用。现在不一样了——你有技术，咱们还有电，炼出来的钢造出枪炮。这回拆了，就不还了。”
赵刚笑着说道：“不，要还，就还给他们炮弹头和子弹头。”
李云龙一楞，跟着哈哈大笑。他指着同蒲线上的一段，说道：“这里，忻口到原平之间。离咱们五十里。这一段山多、沟深，鬼子不好守。”
赵刚盯着那段铁路看了半天，说道：“我看行，我个人赞同。晚上我就打报告上去，旅部一同意，咱们就动手。”
第二天，李云龙就派人前往探查地形，这个罗辰宇拿手，请求前往。李云龙想了想也同意了，让一营长张大彪陪同保护。
安排好一线侦查，李云龙亲自去找孔捷。新二团离独立团不远，翻过两道山梁就到了。孔捷此时正在院子里擦枪，看见李云龙来了，站起来迎上去。
“老李，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孔捷笑道。
“来借人。”李云龙上前，掏出一根烟递过去，说道：“拆铁路，干不干？”
孔捷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问道：“同蒲路？”
李云龙说道：“忻口到原平那一段。去年2月份的时候你不是也去打过？”
孔捷眼睛一亮：“那地方我熟。沟多、山陡，鬼子的大部队进不来。拆了铁轨往山沟里一藏，他们找都找不着。”
李云龙嘿嘿一笑：“那就说定了，明天夜里动手。你带新二团，过来汇合，报告已经打给旅长了。”
孔捷站笑道：“行。明天见。”想了想，凑近低声问道：“老罗去不去？”
李云龙笑道：“当然去，你小子，用老罗的装备上瘾了吧。”突然想起一事，说道：“老孔，跟你说一件好事，你上次在杨村不是被小鬼子偷袭了吗？那群小鬼子栽在老子手里了。”
孔捷一惊，跟着站起身来，问道：“老李，你说的是真的？”
李云龙摆摆手，笑道：“你小子急什么，别那么激动，也就是顺手的事情。”随后轻描淡写地把去年山本一木来侦查，然后被伏击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孔捷听完愣住了，前后就隔着他离开独立团一天时间，若是晚一天，自己可以亲手报仇了。
李云龙拍了拍他肩膀，说道：“没事的，以后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