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法医科那边一直就于教授一个人,这回倒是热闹了。”
“那俩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能行吗?法医那活……”
“谁知道呢,学校分来的,估计待不长。”
江昂坐在对面,耳朵动了动,像是听到了那些话。
他抬眼看了严秋一眼,见她面不改色地喝着粥,他怀疑严秋也听到了,但看对方面不改色的样子,又怀疑自己判断出错。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低头吃自己的饭。
三个人吃完早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阳光从行道树的叶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碎金。
他们沿着来路往小楼那边走,路上还能遇到一些刚吃完饭的警察,对方看到他们都会多看一眼,有人点头打个招呼,有人只是好奇地多看两眼便走过去了。
想起昨晚刘师傅说的话,今天正式报到,于教授会安排具体的任务。
她们不知道等着的是什么任务,都有点忐忑。
到小楼门口的时候,只见刘司机正站在台阶上等他们,手里拿着三把钥匙,递给他们一人一把,说是宿舍的备用钥匙,以后进出自己带好。
三个人接过钥匙,跟着他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那间鉴定室门口停下来。
刘司机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于洋的声音:“进来。”
几人进去的时候,只见于洋还站在昨天那张长桌旁边,不过桌上多了一摞新的卷宗和一排刚拆封的器械。
他今天还是穿着公安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看到他们进来便放下手里的卷宗,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于洋语气比昨天多了几分正式:“今天正式开始。上午先熟悉流程和器械,下午有个案子要出外勤,你们三个跟我一起去。”
他说着顿了一下,唯独对容婉说:“你跟着刘司机在接待室整理登记表和归档,负责后勤文书。”
容婉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欣喜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看样子她是后勤人员,应该不用接触死人了,容婉立刻心底松快了不少。
江昂好奇地多问了一句:“于医生,是什么案子啊?”
于洋淡淡地说:“等到了就知道了。”
只见于洋看了江昂和严秋一眼,随后转身去柜子里翻出几份空白记录表递给他们,让他们先把格式看明白。
“你们先熟悉下流程,之后照着模板填,这些以后你们轮流负责记录。”
“好的。”两人都是点头应下。
上午的时间就在熟悉器械和翻看旧卷宗里过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又去了食堂,这回已经不像早上那么引人注目了,但旁边桌还是有人时不时看他们一眼。
江昂吃了两碗饭,严秋吃完一碗又添了半碗,容婉还是吃得慢,但比早上多吃了半个馒头。
吃完饭他们没有回宿舍,直接回了鉴定室。
于洋已经在那里了,桌上摊开一副担架和一只现场勘察箱,他正往箱子里一件一件地放东西。
看到他们进来,他把箱子合上扣好,拎起来说了一句:“走了,车在外面。”
严秋跟在他后面上了车,江昂坐在后座,容婉留在了楼里跟刘司机交接做登记。
刘司机很快结束然后上车负责开车。
于洋坐在副驾驶座上,江昂和严秋抱着箱子坐在后座。
两人随着车子颠簸摇晃要竭力保持平衡,尽可能不让箱子晃动,省的把里面的试管玻璃一类的碰碎了。
车子驶出幽深的林荫道,拐上大路往城东方向开去。
于洋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观察着严秋和江昂的反应,随口说了一句:“现场在城东一个老院子里,报案人说死者是独居的老人,邻居闻到味道不对才报的案。”
“你们到了别乱碰东西,先看,有什么不懂的回来再问。”
严秋应一声,江昂慢一拍才反应过来也是立刻点头。
他把勘察箱往旁边挪了挪,尽可能维持住平稳。
再往旁边一看,严秋好似毫不费力一样,做的游刃有余,比他从容多了。
江昂不禁有些佩服,光从之前大学里的成绩就知道,严秋这个年级第一实至名归。
他猜测对方也是从小就开始学医了,所以基础才会这么扎实。
不知道接下来的现场是什么样子,但严秋同学不慌不忙的样子让他也仿佛多出几分无形的力量。
车子在城东一片老居民区里停下来。
巷子狭窄,好在吉普车勉强能挤进去,直至停稳在路牙子旁熄火。
于洋拎着勘察箱当先下了车,严秋和江昂跟在后面。
此时巷子里已经站着几个穿制服的警察,把围观的居民拦在黄线外面,有看到于洋过来,有人便喊了一声:“于教授来了。”
登时,不少人自觉往两边让开一条路。
报案的是死者的邻居,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此时小脸煞白地站在自家门口抹眼泪,跟旁边的警察断断续续地说着发现的情况。
“老周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平时每天早晚都要出来遛弯的,就这两天没见着人,我敲门也没人应,还是昨天闻到一股味道从他家飘出来,我才觉得不对……”
她说到后面声音哆嗦起来,捂住了嘴呜咽起来。
这时候不似现代邻里之间的关系普遍疏离冷漠,大多街坊邻居都是处的极好像亲人一样。
于洋带着严秋江昂不等询问结束就直接进了里间屋子。
门一推开,一股闷了许久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某种生物腐败后的臭味。
屋子是一室一厅的老式格局,光线不好,只有一扇小窗对着外面,窗纸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
客厅桌子上胡乱堆放着几件脏衣服,还有半碗没喝完的粥,表面已经长了毛。
死者躺在里屋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只露出头和一只手。
面色灰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
江昂站在门口吸了一口气。
于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严秋跟在于洋后面走进去,蹲下来跟着观察着死者的面部和露在外面的那只手。
于洋把勘察箱放在地上打开,取出手套戴上,又递了两双给严秋和江昂。
他先绕着床走了一圈,目光在地面,桌面和床垫之间来回扫了几遍,然后利落的俯下身去翻开死者的眼皮查看。
他用手指按了按死者的颈侧和下颌。
严秋在旁边看着他每一个动作,把他下手的位置和力度都记在心里,思考着这么做的用意。
于洋直起身来,从箱子里取出一只温度计和一把小镊子。
“死亡时间大概在三天前,具体要等解剖确认。”
“体表没有明显外伤,嘴唇发紫,指甲发绀,初步判断可能是心源性问题。但屋子里这个情况……”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桌上那半碗粥上,“回去要做进一步的毒理检验。”
江昂立刻点头,戴着手套的手开始收集一部分证物带走,等到回去就进行检验分析。
他说着让严秋和江昂把现场的大致情况记下来,拍了照,又把死者床头的药瓶,桌上的碗分别装进证物袋里封好。
严秋蹲在地上写记录的时候,手指很稳,把每一样证物的位置和状态都标得清清楚楚。
江昂在旁边帮忙拍照和封袋,动作也很麻利。
两人配合默契,效率很高。
于洋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很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