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赵小惠全程沉默，一言不发。
她太了解自己父亲的性子，杀伐果断、极其护短，更忌讳家人翻出陈年污点自毁根基。
如果不是触碰了父亲的逆鳞，赵立春绝对不舍得打赵瑞龙。
赵立春粗喘一口气，压下心底怒火，冷眼俯视跪地的儿子。
“瑞龙，这次去汉东，凡事听你二姐的。低调行事，收敛脾气，绝对不要主动招惹祁同伟。
既然他是你的老排长，务必和他拉近关系。”
赵瑞龙揉着酸痛的腰，依旧不服气，小声嘟囔。
“爸，您到底怕他什么？说到底，他也就是个退伍军人转业从政，又没有通天背景。”
无知者无畏，蠢人最是胆大。
赵立春看着自家不成器的儿子，满心无奈，冷声开口，“瑞龙，你眼界浅，看不懂局势。祁同伟的岳父，是裴一弘。我都惹不起。”
赵瑞龙浑身一震，瞬间僵住，不甘和傲气彻底消散一空。
他终于明白，祁同伟能在汉东一路高歌猛进，坐稳常务副省长之位，轻松撬动国宝级农业专家入局，从来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资源。
“爸，我懂了，这次去汉东，我全都听您的，绝不惹事。”
赵立春重新坐回椅子，神色深沉。
祁同伟手握人脉、背靠大佬、深得民心，如今又拉上了一个国家级农业科学家，已然成了汉东最不可撼动的一股新生力量。
真的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赵立春有点担心赵家这艘船。
四九城。
顾家书房。
顾成功端坐电脑前，浏览着汉东的新闻。
鼠标停在大豆育种大棚的调研合影上。
反复看着照片里谈笑风生的众人，唯独不见汉东一把手沙瑞金的身影，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
压着一股子火气。
自打沙瑞金空降汉东主政，本该是一手权柄在握、碾压全场的好牌。
结果倒好，到了汉东没踏踏实实站稳脚跟，反倒转头跟祁同伟打起了擂台。
最让他憋屈的，是双方的政绩差距。
起初祁同伟落地十亿垂钓文旅投资，紧随其后沙瑞金砸下二十亿复合肥项目勉强稳压一头。
本以为沙瑞金能彻底掌控汉东经济大局，谁知转眼，祁同伟再度出手，拿下三十亿级别的祁云山国家级康养文旅综合体。
此消彼长，高下立判。
顾成功眉心紧拧，直接联系沙瑞金。
电话接通，他没有多余寒暄，语气带着严厉。
“瑞金，大豆郭去汉东谈项目，这么大的事，合影留念的一众领导里，为什么唯独没有你？”
顾成功有点恨铁不成钢。
外人不清楚郭昌义的分量，他心知肚明。
这位国宝级农业科学家，深耕民生种业，桃李满天下，是上层重点关注的顶尖种业人才。
据说已经被纳入国家战略级专家人才库。
但凡能搭上关系、同台出镜，就是无形的资本，最容易入高层法眼。
这么好的送上门的机会，沙瑞金居然直接错过了。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沉默一瞬。
有点懵。
什么合影？
什么大豆郭？
真的不知道。
不等他开口解释，顾成功的质问接踵而至。
“瑞金，我问你，你为什么非要跟祁同伟打擂台？”
“人家接连落地大项目，手握实打实的政绩，你呢？祁同伟三十亿项目落地，你手里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
顾成功肯定知道沙瑞金的家底。
一共呢，就一百亿项目，还是自己给沙瑞金争取来的。
沙瑞金握着手机，腰背挺直，有点紧张，“爸，我刚在岩台签约落地了五十亿手机屏幕生产项目。”
此话一出，顾成功非但没有释怀，反倒怒火更盛。
他重重靠在椅背上，声音拔高几分。“五十亿项目？你少给自己贴金！扣除各项配套投入、财政补贴、落地扶持，你实打实剩下的有效政绩，有多少？”
“爸，我还有一个三十亿元的项目。”
“瑞金，你是不是傻，项目是我给你的。我怎么不知道。
人家祁同伟的项目，零财政投入、纯民间资本、稳税收稳就业，你拿什么跟人家比？你现在就剩一个三十亿的项目，你在汉东还怎么玩？”
他语气冰冷，毫不留情。
沙瑞金嗫嚅道：“爸，我还在下面调研。我们尽快熟悉汉东的工作，就开始着手发展经济。”
“瑞金，你能干就好好干，不能干，趁早申请退休让位！”顾成功觉得自己这个女婿沙瑞金到了正部后，似乎智商下降了。
沙瑞金眉头紧锁，“爸，我一直在抓经济、跑项目、对接企业。
我也想进步，也想实打实推动汉东产业升级，我从来没有松懈过，我一直在努力。”
顾成功压根不吃这套，官场只看结果，不看苦劳。
他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废话少说，现在、立刻、马上，去见大豆郭。”
沙瑞金微微一愣，“爸，什么大豆郭？”
“还能有谁？就是我国知名的大豆育种项目的专家郭昌义郭教授！”顾成功不耐烦道。
沙瑞金瞬间醒悟，立刻应声：“我明白了爸，我现在立刻动身去找郭教授。”
挂了电话，沙瑞金通知白秘书，备车去林城市城关镇的祁家村。
“好的，领导。”白秘书不敢耽搁。
五分钟后。
车驶离岩台市委招待所。
刚被岳父痛批的沙瑞金心中不爽，坐在后排满心焦灼。
他空降汉东手握最高权柄，本想稳控全局，不料祁同伟接连吸引重磅项目，现在还绑定国宝级种业专家，步步压他一头。
难道自己和祁同伟八字不合？
这怎么能允许呢？
郭昌义正和刘长生、高育良、祁同伟等人细化合作方案，基本敲定了大豆试点扩种、产业链配套、基建兜底等一系列规划。
洽谈之际，王其鑫前来汇报：“郭教授，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到访，想向您汇报工作。”
省一深夜到访，换作别人早已恭敬迎接。
可郭昌义拒绝的很干脆：“不见。”
省委书记来了，也没有什么可谈的，纯属浪费时间。
觉得自己都60多岁了，快70了，千方百计想缩减无效社交。
祁同伟听着，觉得有点爽。
如果来的是田国富，搞不好郭教授会让田国富直接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