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有点佩服呀,看看,这就是一把手,说话多有水平啊。
赵东来毕恭毕敬道:“沙书记,我想请你帮个忙。
要是有人问,我就说今晚向您汇报工作,结束后喝了一杯。”
电话里又停了几秒。
赵东来的酒意彻底没了。
“东来,帮你说一句,没问题。”
赵东来松了口气,“谢谢沙书记。”
“可是,你这个庆祝是不是太早了?”沙瑞金问得直接,“现在才公示第一天,你已经喝上了。位置没坐稳,酒杯先端稳了。怎么,省厅副厅长的椅子已经搬到你家里了?”
“沙书记,我错了。”赵东来看了一眼陆亦可,“我主要是向陆亦可求婚了。您看啊,我一直单着也不成回事,我这下距离结婚越来越近了。”
“赵东来,你不是喝酒错了,你是把公示当任命了。”
赵东来低着头,哪怕沙瑞金看不见,他也不敢靠着座椅。
“组织上考察干部,看工作能力,也看关键时候能不能顶上。群众跳湖,找不到你,你让我怎么替你说话?”
赵东来:“沙书记,下不为例。”
“赵东来,这句话应该我说。”沙瑞金气笑了,“下不为例。赶紧去市局,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个赵东来不顶上怎么能行?别让夏长峰和祁同伟挑出你的毛病。”
“明白,我现在就去。”赵东来有底了。
电话挂断。
赵东来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陆亦可问道:“沙书记答应了?”
“答应了。”
“那不就行了?”
赵东来靠回座椅,长出一口气。
还是沙书记好啊。
该批评批评,该帮忙帮忙。
换成祁同伟,今晚这杯酒能从纪律问题讲到工作态度,再从工作态度讲到群众立场。
车继续往市局方向开。
赵东来翻开短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祁省已到市局会议室。】
紧接着,又来一条。
【夏厅长已到。】
第三条又来了。
【省厅没有收到孙磊案正式报告。】
赵东来盯着这三条消息,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陆亦可踩下油门,“赵东来,别看了。该来的躲不掉。”
“亦可,我现在去,是不是正好撞枪口上?”
陆亦可继续加速,“你不去,明天撞的就不是枪口了。”
赵东来把手机收起来,抬手整理衬衣领口。
酒能解释。
电话没接也能解释。
材料没上报,还能拿规定说两句。
可祁同伟会不会听,是个问题。
此刻离开市局,赵东来,觉得今天仿佛一场大考。
老领导说的太对了。
官场就是标准的金字塔,越往上走,人越少,位置越少。
同时呢,一个人的位置越来越高,他被越来越多人的关注,一些小事可能就会被无限的放大。
赵东来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违法的事,也不怕查。
五天的公示期何所惧。
接下来几天时间里,公安厅、各地市公安局迅速行动起来,走访受害人,查询其社会关系。
省厅、各地市市局排查了三十七起境外失联警情,其中十二人的出境路线基本一致。
高薪招聘。
包吃包住。
专车接送。
落地后失联。
汉东省政府。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祁省,已经查实了,是典型的跨境诈骗团伙。”
夏长峰把文件夹放到办公桌上,伸手翻到最后几页。
照片、通话记录、资金往来,全摆在祁同伟面前。
套路没有多少变化,可被骗的人还在增加。
祁同伟拿起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孙磊穿着白色短袖,站在边境一家小旅馆门口。
照片右下角还留着日期。
“谁拍的?”祁同伟问。
夏长峰用手压住材料,“旅馆老板。他说孙磊在店里只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被一辆车接走。接他的人讲中文,登记时用的是假名字。”
“车呢?”
“套牌,离开旅馆后换过一次车。当地能够提供的情况很少。”
祁同伟把照片放回桌上,“麻国方面怎么回复?”
“还没有正式回复。”夏长峰坐直身体,“郝部长那边已经协调,可麻国北部情况复杂。那个地方园区多,地方武装也多。咱们的人过去,没有执法权。”
说完以后,夏长峰停了几秒。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在汉东,公安厅能调人,能查车,能封路。
出了国境,不好使。
有人讲规矩,有人只讲钱。
还有人手里有枪。
祁同伟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先摸底。
“长峰同志,你怎么打算?”
“我建议成立专案组,请公安部协调。”夏长峰抬手点了点材料,“同时派人过去了解情况。否则只坐在汉东等消息,等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准。”
“你推荐谁?”
“张启。”夏长峰回答得很快,显然来之前已经挑过人,“张启熟悉刑侦,也有边境工作经历。到了麻国,至少不会慌。”
祁同伟靠回椅背,手里的钢笔转了半圈。
张启合适。
“一个人不够。”祁同伟把钢笔放下,“麻国那边人生地不熟,真遇到事,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夏长峰点头,“我考虑过程度。他在基层干过,对诈骗案也熟。两个人互相照应。”
老话说得好,艺高人胆大,胆大也得给脑子留个位置。
祁同伟拿起电话,“这事不能咱们两个拍板。”
祁同伟分别给刘长生、高育良打了电话,定在刘长生办公室开会。
二十分钟后。
省政府办公楼。
刘长生办公室的窗户开了一条缝,烟味顺着风往外散。
高育良坐在沙发左侧,茶杯放在手边。
祁同伟坐在对面,夏长峰没有坐,把材料逐份放到茶几上。
刘长生翻到失联人员名单,手指停在“37”这个数字上,“三十七起?”
夏长峰点头,“刘省长,这是目前排查出来的。不仅涉及咱们汉东,还有周边的兄弟省份。”
“为什么以前没有汇总?”刘长生抬起头。
夏长峰没有把责任推给赵东来,“过去由各地市分别登记,有的按失联处理,有的按诈骗处理,信息没有集中。省厅有管理责任。”
就算有责任也是陈山的责任。
“这句话说得轻巧。”刘长生把材料放下,“几十个活生生的生命在境外没有消息,几十个家庭就得天天等。前几天一个母亲跳湖,明天还会不会有人出事?”
夏长峰刚坐下,又站起来,“刘省长,省厅正在整改。”
刘长生格外重视,“整改是后话,先说现在怎么办。”
祁同伟补充道:“派张启和程度带队过去,以旅游名义了解当地情况。
不办案,不抓人,不携带任何执法装备。
弄清楚失联人员可能被关在哪个区域,确认情况后再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