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不能拿今天的要求，去否定过去的决定。”祁同伟靠在沙发上，“当年的政策允许，美食城手续齐全，项目也通过了审批。现在出了环保争议，能治理就治理，能整改就整改。只要设备正常运行，赵瑞龙再按我说的三步走，易学习拆不了美食城。”
不过是小金子的一个由头罢了。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三步走？”
“第一步，让商户和员工站出来，维护自己的生意和投资。第二步，把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捐给省国资委，把项目从赵家的私人产业，变成省政府控股的企业。第三步，查清楚月牙湖真正的污染源。”祁同伟觉得这一局志在必得，“只要第三步拿到证据，易学习前面喊得越厉害，后面越难收场。”
高育良听完，悬着的心彻底放到肚子里，“同伟，谢谢你，这样我就踏实了。”
嘴上说踏实，心里却还在算另一笔账。
美食城是他当年批下来的项目，赵瑞龙赚了钱，赵家的脸面保住了，他高育良也不会被人翻旧账。
祁同伟这一手，既保住了赵瑞龙，也替他挡了一层压力。
师徒之间，不必把所有话说透。
高育良拿起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同伟，今天赵立春赵老书记给我打了电话。”
祁同伟接过烟，“赵老书记说了什么？”
“代表赵家，向你说一声感谢。”高育良夹着烟，眉头舒展开来，“赵老书记说，美食城要是保住了，赵家欠你这个人情。”
祁同伟给高育良点燃香烟，“老师，如果不是咱们的师生关系，再加上我和赵瑞龙当过战友，我不会管这件事。”
这句话说的很直接，高育良肯定听懂了。
祁同伟帮赵瑞龙，不是因为赵家有钱，也不是因为赵立春一句感谢。
前面有师生情，后面有战友情牵连。
“同伟，你还想说什么？”高育良抽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烟雾。
“我希望你和瑞龙划清界限。”祁同伟把烟灰弹进烟灰缸，“赵瑞龙做生意，习惯了有人给他兜底。现在赵老书记不在汉东，吕州的情况又变了，他必须学会自己扛事。”
赵瑞龙从小被赵立春护着，脾气和本事都长得快，唯独分寸感长得慢。
祁同伟能替他挡一次，不能替他挡一辈子。
或许这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你说得对。”高育良点了点头，“瑞龙，确实需要磨一磨。”
“嗯，老师，他如果改改，或许还能给汉东做些事。”祁同伟把烟头按灭，站起身，“老师，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祁同伟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传来脚步声。
侯亮平、陈海都拎着果篮。
祁同伟看了两人一眼，又看了看果篮上的字。
祝您早日康复。
“亮平，陈海，你们拎着果篮去哪？”祁同伟侧开身，“进来吧，高老师在里面。”
故意这么做，这样的机会很难得。
无他。
想的是在高育良面前拆穿陈海、侯亮平的虚伪。
侯亮平原本准备去找沙瑞金，被这句话堵得没有退路。
不去也不行。
侯亮平没有想到半路杀出来一个祁同伟。
陈海反应很快，立即挂着笑，“老学长，我和猴子商量来看看高老师，没想到在门口碰到你。”
侯亮平点头，“对，老师多年培养，咱们不能只顾工作，也得回来多看看老师。”
说谎话，不用打草稿。
祁同伟没有拆穿。
这两个家伙其实已经走过了高育良办公室，肯定不是来看高育良。
侯亮平的脸皮，已经练到不怕风吹雨打。
祁同伟侧身，两个人进去。
两人只好拎着果篮走进高育良办公室。
高育良见到三名学生齐聚，脸上多了几分笑意，“亮平，陈海，你们怎么来了？”
“老师，我们过来看看。”侯亮平把果篮放到茶几上，“顺便向老师汇报一下反贪局的工作。”
“亮平，坐！”高育良抬手示意几人坐下，“汇报工作？”
贺秘书进来，给几人倒上茶。
侯亮平坐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老师最近反贪局查了几个案子，线索已经整理完毕。
牵涉人员不少，后续还要和检察院其他部门配合。”
“亮平。”高育良端起茶杯，“你向我汇报反贪局的具体案件，不合规矩。”
侯亮平刚拿起茶杯，手停在半空，“老师，我只是想着，咱们师生之间……”
“师生情归师生情，工作归工作。”高育良把茶杯放下，“你是反贪局的负责人，工作上直接向你的上级陈海汇报。你向我汇报，就是越了好几级。”
高植物应该叫高程序。
侯亮平赶紧点头，“老师，我明白。”
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有点委屈。
自己大老远来一趟，茶还没喝几口，先挨了一句规矩教育。
谁没事愿意平白无故被别人上课呀！
高育良还是那个高育良，关心学生归关心学生，程序问题绝不含糊。
陈海想替侯亮平解围，“老师，亮平也是想让你掌握一些情况。”
“如果我希望掌握情况，可以让季检过来汇报。。”高育良抬手指了指侯亮平，“不能因为师生关系，就把程序放到一边。”
侯亮平连声说好。
祁同伟坐在一侧，没有插话。
最好的办法就是坐着喝茶。
喝自己的茶，管自己的事。
聊了一会儿，侯亮平起身告辞，“老师，今天就不打扰了。我和海子先走了。”
祁同伟看了看茶几上的果篮，“猴子，陈海，把东西拿回去。”
侯亮平愣住，“老学长，这可是我们给老师买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心意。”
“心意可以留下，水果拿回去。”祁同伟指了指果篮，“高老师血压高，血糖也高，医生交代过，少吃水果。你们送果篮过来，是盼着老师生病吗？”
侯亮平没话了。
陈海抱起芒果，“老学长，你早说啊。”
高育良摆摆手，“以后别往我办公室送这些东西。亮平，陈海，下不为例。”
“好的，老师。”侯亮平拎起果篮直接走人。
陈海跟高育良打了声招呼，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以后，祁同伟没有马上回头。
高育良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同伟，你为什么让他们把果篮拿回去？”
祁同伟提醒道：“老师，你没注意看上面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