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习往前迈了一步。
马铁人狠话不多，拧开瓶子塞，往自己脚前的电动车踏板上倒了一小滩酒。
打火机掏出来，啪啪打了两下，火苗蹿起来。
“别！”罗广成伸手去拽易学习。
生怕易学习有个好歹。
“你点呀！”易学习甩开罗广成，嗓子都破了，“你点了你就是纵火犯，几百号人陪你坐牢！”
马铁笑了，把打火机举高，“易市长，我一没老婆二没孩子，爸妈都死了。你查查我，我光棍一条。你跟我讲坐牢？你先想想你自己。都说你易学习清廉，你老婆毛娅承包了茶山。那个茶山是怎么承包的？承包费是怎么算的？易学习，你能现在当众讲一讲吗？你敢讲吗？”
当然是往夸张里说，就是恶心易学习。
王铁柱指了指身后的电动车，“易市长、孙市长，我给你们隆重介绍一下。
这排车后面是燃气管道接口。
老马点了，先炸电瓶，再点燃气管道，到时候整个美食城烧成一把灰。
易学习，你刚当上市长，马上就能被撸了。你信不信？”
被人威胁，易学习很不爽。
不远处，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肩外侧。
车顶架着补光灯和环形支架，手机屏幕亮着，弹幕刷刷往上滚。
“家人们，这里是吕州美食城拆迁现场！”郑胜利把手机架在车顶，冲镜头比了个手势，“现在两万人在线，给主播点点赞！”
张宝宝出现在郑胜利身边，“家人们，易市长带着上百号人的拆迁队来了，美食城员工拒绝拆迁，现场对峙！家人们礼物走一波！
礼物不是为了我们，而是为美食城的员工助力。”
弹幕滚成一片。
“卧槽！这不是大风厂2.0吗？”
“市长亲自上阵，牛逼。”
“电动车点一个试试！肯定炸！威力堪比雷管。”
郑胜利回头冲张宝宝喊了一句，“别拍我脸，拍那边！”
镜头对准美食城正门，易学习站在人群前头，电动车一字排开，酒瓶子晃来晃去。
美食城的员工越聚越多，足足有上千人。
来了就有股份，这年头谁和钱过不去。
汉东省京州市。
省委一号院。
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白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手机屏亮着。
“沙书记，出事了。”
“小白，慌什么？”沙瑞金接过手机，屏幕上的弹幕还在跳。
他看了十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易学习真的是在激化矛盾。
不管那么许多了，把手机丢给白秘书，立刻给易学习打电话。
“易学习！你在哪？”
美食城门口。
易学习接起电话，背过身去，“沙书记，我在现场，局面仍在控制之中。”
“在控制之中？直播都传遍了！你听听你那边的动静！”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旁边的罗广成听得一清二楚，“我告诉你易学习，今天要是点着一辆电动车，你就直接回老家种地去！监狱单间我都给你安排好了！你去踩缝纫机！”
易学习的手抖了一下，“沙书记，您说怎么办？”
“撤。”沙瑞金只说了这一个字。
“沙书记，我......”
沙瑞金愤怒了，“撤！现在！立刻马上。”
电话挂了。
易学习攥着手机站了几秒。
阳光从美食城仿古的琉璃瓦射下来，晃得他睁不开眼。
马铁还举着打火机，脸上的笑没散。
这家伙比王文革还狠。
易学习转身。
“吴一勇，撤！”
吴一勇原本躲在铲车后面，是怕挨打。
随即从铲车后面探出头，“撤？”
易学习极不情愿，“撤！”
拆迁队如获大赦，铲车倒退着往外挪。
罗广成扯着嗓子喊，“有序撤离，不要挤！”
周德发、马铁等人带头鼓掌，上千号人同时鼓起掌。
掌声混着口哨声，顺着风飘出老远。
“易学习滚蛋！”
“易学习，美食城不欢迎你！”
郑胜利把镜头对准撤离的铲车，对准易学习上车时的背影。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破了十万。
“家人们！拆迁队走了！美食城保卫战大获全胜！”
“兴冲冲来，灰溜溜走！”
“易学习是个窝囊废。”
弹幕刷满了屏幕。
汉东省政府。
省政府大院。
刘长生办公室，直播画面投到电视上。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
刘长生按了下遥控器，画面定格在易学习上车那个瞬间。
“同伟啊，大中午不好好睡觉，要拆美食城，一般人干不出这种事。
要么凌晨二点半趁人没起来，要么晚上十一点趁人睡了。挑中午，图什么？”
祁同伟品着茶，咽下去，茶是苦的，后味微甜。
他尝到的却是另一番滋味。“领导，或许易学习图的是出其不意，不走寻常路。
他觉得员工都去午休了，正门没人守着。
可他没想到赵瑞龙那边早有准备。”
“太蠢了！小金子为嘛破格提拔这个人。”刘长生靠在椅背上，伸手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同伟，你知道现在网上怎么说的？”
祁同伟放下茶杯，“嗯，都说易学习是第二个李达康。”
刘长生笑了一声，烟在指间转了一圈，“嗯，不愧是从金山县走出去的，霸道。易学习太着急了。我觉得易学习远远不如李达康。”
祁同伟拿出来手机，上面是短信，“刘省长，赵瑞龙那边已经动起来了。
员工持股协议签了，51%股份捐给国资委的方案也准备好了。您下话随时可以签！”
“不着急，同伟，转让协议暂时先不签，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刘长生打算的是合适的时候，自己也亲自出席。
给省政府添砖加瓦的事，自己必须参加啊。
刘长生抿了口茶，笑出声，“同伟，你说易学习在想啥呢？”
祁同伟笑着回应，“估计在想，怎么给小金子写检查。”
刘长生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写检查？他得先想想怎么跟吕州人民交代。
中午带一百多号人去拆美食城，结果被人用电动车、打火机顶回来。
这脸打得，啪啪响。”
祁同伟靠在沙发上，“领导，易学习这个人，骨子里比李达康还轴。
李达康是霸道，但知道什么时候拐弯。
易学习是闷头往前冲，撞了南墙还不回头。”
“不撞南墙不回头？这回他撞的是电瓶车，是酒瓶子，是燃气管道。再往前半步，搞不好小金子都得跟他吃瓜捞。”刘长生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同伟，你说沙瑞金现在后不后悔提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