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是一回事，有没有依据是另一回事。”随后，高育良补了一刀，“你送给田国富的果篮昨天跑到我办公室了。”
李达康不相信田国富会这么干，“育良书记，不可能，绝逼不可能。证据呢？”
李达康笃定田国富那么抠的人，不可能会把送到手的东西再拱手让人，更不可能送给高育良。
高育良不停输出，“达康，上面有你的名字，另一个写的是孙连城的名字，对不对？”
有点不爽。
李达康握紧了拳头，“玛德，田国富那个老逼登。看不起我李达康，今后田国富再住院，我再也不去了。”
如果此刻田国富在自己面前，李达康肯定要跟他好好地掰扯掰扯。
中巴车上了快车道，一路疾驰。
刘长生敲了敲扶手，“育良，达康，你们两个有完没完？”
李达康走到刘长生身边，“刘省长，我只是说实话。
田国富心眼坏得很。
老易这个人，轴，认死理。
他认定的东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美食城你让他别拆，他偏要拆。
你让他慢慢拆，他偏要快拆。
三天之期到了，他要是没动作，就不是易学习了。我李达康的姓倒着写。”
刘长生若有所思，“达康书记，如果易学习动手拆美食城，你认为有几成把握？”
咦！
又一个问题。
“领导，这个不好估计。”李达康冷笑一声，“赵瑞龙那小子虽然有点纨绔，但他不傻。美食城值多少钱，他心里有数。顶不住也得顶。要是被易学习拆了，赵立春赵老书记在汉东几十年的脸面往哪儿搁？”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达康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赵瑞龙不会坐以待毙。但关键在省里，不在吕州。
我们今天去吕州，就是要让美食城变更为省属国企。
只要省国资委是控股股东，易学习再想拆，就是拿刀砍自己人。”
李达康转过头，“什么意思？”
美食城咋成国企了？
李达康一脸懵逼。
祁同伟把之前说过的方案大致讲了一遍。
李达康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对他的冲击力有点大，做梦也没有想到，赵家真的豁出去了，会把一个妥妥的印钞机拱手让出去。
可以说是大出血。
半晌。
李达康抬起头，“高啊，实在是高，这个主意是赵老书记想出来的吧？”
“对。”祁同伟点点头。
居功自伟，祁同伟没有想，功劳给刘长生。
最大的受益人是汉东省政府。
“老领导还是老领导。把烫手山芋扔给省里，自己拿钱走人。高，实在是高。”李达康说着，又想起来不对劲，“但是，你们想过没有？易学习如果硬来，管你省属企业还是私企，他拆了再说。到时候省里追究，他最多挨个处分，可美食城没了。怎么办？”
必须拍老领导的马屁。
祁同伟和高育良对视一眼。
刘长生坐直身体，“达康说得有道理。
易学习这个人，不能用常规思维去判断。
所以我们必须赶在易学习动手之前，把协议签了。
同时，做好两手准备。
万一易学习真的动手，赵瑞龙那边必须顶住，不能硬来，绝对不能让易学习轻易得逞。”
李达康拍了下椅子扶手，“老易真动手，你们打算怎么办？”
“先劝，再拦。”祁同伟言简意赅，“如果劝不住，就让他犯错误。有些事，不碰南墙不回头。碰了南墙，他才知道疼。”
李达康盯着祁同伟看了几秒。
忽然笑了，“祁常务，你这话说得像是我李达康的风格。”
“达康书记，咱们本来就是一类人，只是走的路不同。”祁同伟淡淡一笑道。
李达康摇摇头，“祁常务，你有话直说。
你这话的意思，是要让易学习犯错？”
李达康觉得自己和祁同伟绝对不是一类人。
“达康书记，我没那么说。”祁同伟摆摆手，“我只是觉得，有些人，有些事，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准。我们都不会算命。”
刘长生看了看窗外，“同志们，快到了，进吕州地界了。”
李达康推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行道树，“吕州，我回来了。二十多年前，我在这里修路。二十多年后，我来这里看拆美食城。
有意思啊有意思。”
高育良没接话，只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叶。
警车、中巴驶过吕州收费站。
高育良摘下眼镜，擦了擦，“达康，你家佳佳也不差。”
“那是。我闺女，肯定不差。”李达康有点得意。
自己的小棉袄，肯定说好。
车驶入吕州市区。
街面上车水马龙，小贩的叫卖声从窗外飘进来。
一家小饭馆门口挂着横幅，“本店食材由自月牙湖美食城直供。”
李达康看见了，皱了皱眉，“吕州到底有多少人靠着美食城吃饭？”
高育良说：“少说也有几千。”
“那易学习这一刀下去，可就砍到几千人的饭碗了。”李达康靠在椅背上，“老易啊老易，你还是那个老易。”
祁同伟收到消息，得知易学习真的下去调研了。
似乎不对劲。
易学习难道在暗度陈仓。
好你个易学习，悄悄地玩起兵法了。
另一边。
吕州市雁鸣湖镇。
易学习站在田埂上，脚下是刚翻过的农田。
丁镇长在旁边介绍，“易市长，这片地是新整治的高标准农田，今年试种了优质水稻，亩产预计可以提高百分之十五。”
易学习蹲下身，捏了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质不错，水利设施跟得上吗？”
丁镇长点头，“今年春天刚修了两条灌渠，已经通了。”
易学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好，带我去看看。”
孙胜强、罗广成跟在后面。
罗广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
离晚上行动还有十几个小时。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快步跟了上去。
陈景林走在最后面，手里的笔记本上记满了要点。
这个年轻人始终没有多说一句话，眼睛却一直在观察。
易学习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陈景林没有回应，只是把笔记本合上，跟上脚步。
雁鸣湖的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
易学习站在灌渠边，目光掠过水面，望向远处吕州城区的方向。
那边，月牙湖美食城还在正常营业。
可今晚，一切都会不一样。
易学习收回目光，转身对田镇长说，“走，去看下一个点。”
车队重新启动。
警车开道，一路向东。
阳光洒在车身上，照出一道刺眼的光。
而月牙湖美食城的门口，几个员工正悠闲地坐在台阶上蹲着。
赵瑞龙、马铁、周德发悠闲地抽着烟。
浑然不知平静之下，一场风暴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