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果果最近发现一件怪事，二娘秦梦雪看她的眼神变了。
以前秦梦雪看她，是那种“我在观察你”的眼神，像赵夫子看一篇还没批完的考卷——认真、仔细、带着一点审视。
现在秦梦雪看她，是那种“我想给你做件衣裳”的眼神。云果果说不清楚，这两种眼神有什么区别。
云果果把这个发现告诉叽叽喳喳，叽叽喳喳说，它最近在秦梦雪院外的树上，蹲了好几天。
看见侧妃屋里多了几匹布，红的、粉的、紫的，还有一匹蓝色的——跟云果果最喜欢的那条小儒裙一个颜色。
叽叽喳喳说秦梦雪每天晚上，都在灯下剪布、缝线、绣花，有时候绣到半夜。
她绣的图案不是牡丹，不是凤凰，不是鸳鸯，是一个圆圆的、像苹果一样的东西。
云果果正在啃苹果，啃得满嘴都是汁。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果子，又想了想叽叽喳喳，描述的那个图案。
“圆圆滴像苹果一样？辣系叭系果果咧？”
叽叽喳喳说：“不知道，但侧妃绣那个图案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是那种“心里甜”的翘。”
云果果把果核扔进池塘里，拍了拍手。
“窝要去康康二凉。”
秦梦雪住在王府西边的暖云阁，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院飘香。现在是夏天，桂树还没开花，但叶子绿油油的，在风里沙沙响。
秦梦雪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她心里怀有心事，自从上次在偏院里，被云果果一眼看穿心跳之后，她就不再揣着目的，去接近那个小东西了。
她现在每天去偏院的原因很简单——想去听云果果仰着头叫她“二凉”。
想看她把松子糖塞进嘴里时，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的样子，想在她踮起脚尖，把花举到自己面前时，说一句“二凉今天滴耳环好康”。
上次那句“二凉今天滴耳环好康”，让她一整天都在铜镜前，多站了半盏茶时间。
那天晚上她把那副白玉耳环擦了三遍，收进首饰盒最里面的那一格，第二天又拿出来戴上。
前几天，她终于把那匹从娘家带来的鹅黄色云锦裁了。
那匹云锦压在她箱底好多年，是出嫁时母亲塞进嫁妆里的，说“留着给你以后的孩子做衣裳”。
她一直舍不得用，也一直没有人可用。
上次她蹲在偏院里给云果果量身，小东西乖乖张开双臂，让她量袖长肩宽裙长，量到腰的时候，咯咯笑着说好痒，她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量好。
那卷软尺后来被她收在针线篮最底下，上面还沾着云果果身上淡淡的桂花香。
衣裳做到一半，她又拿出另一匹月白色的素罗。这匹素罗是去年宫里赏的，质地比云锦薄一些，适合做寝衣。
她想起青音给云果果做过一件月白色的寝衣，袖口绣的是小雏菊。
她不想绣雏菊，她打算绣果果花。
两件衣裳同时做——一件鹅黄的外出襦裙，一件月白的寝衣，裁缝量体的空隙里，她还用剩下的零碎料子，拼了一个小小的荷包。
她当侧妃这么多年，不知道送了多少东西出去，却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忐忑过。
云果果光着脚丫，跑进暖云阁的时候，秦梦雪正在窗前绣花。
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家常衣裳，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秦梦雪低着头，手指捏着针，一上一下地在布上穿梭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云果果趴在窗台上，看了好一会儿。
“二凉。”
秦梦雪抬起头，看见窗台上探进来的两个小揪揪，一金一黑两根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小揪揪下面是一张圆圆的笑脸，嘴角还挂着一滴果汁。
“果果？你怎么来了？”
“窝来康康泥，叽叽喳喳说，泥每天晚上绣到半夜，辣麻晚都叭碎觉。”
“介样对身体叭好滴，李嬷嬷说鸟碎觉叭足，会变老滴腻，二凉泥辣麻好康，叭能变老滴咧。”
秦梦雪手里的针停了，她看着窗外那张认真的小脸，那双亮亮的、黑黑的眼睛，嘴角那丝“我说的都是真的”的倔强。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二娘在给你做衣裳，想赶在天冷之前做好。”
她把布从绷子上取下来，抖开给云果果看。
是一件蓝色的小裙子，跟云果果最喜欢的那条颜色一样。领口绣着一圈白色的小花，裙摆上绣着好几个圆圆的、像苹果一样的图案。
那个图案不是绣的，是她把一块圆形的布缝在裙摆上，边缘用金线锁边，圆圆的，红红的像苹果，每一个图案都不一样，有的圆一点，有的扁一点，有的歪一点，像一个个小太阳。
云果果张大了嘴巴。
“哇！介系果果！窝滴果果！二凉泥怎麻寄道窝喜欢果果？”
“上次你在花园里画果果花，青音捡了你的画稿给我看，画稿上画了好多果果，圆的扁的歪的，每一个都不一样。我把它们绣下来了。”
云果果趴在窗台上，看着那条裙子上歪歪扭扭的小苹果，看了好久好久。她忽然伸出手，用手指头摸了摸那个最歪的苹果。
“介个最像窝写滴果字，歪歪滴，但系好康。”
秦梦雪看着她小小的手指头，在布上轻轻划过，指尖微微发着金光。那是她的法力，不自觉地从指尖渗出来，像一层薄薄的蜜。
“二凉，泥对窝真好，窝以后也要对泥好。”
秦梦雪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针线，不让云果果看见。
“好。”
云果果跑回凤仪院，一头扎进凤玉瑶怀里。
“凉亲！二凉给窝做鸟，一条蓝色滴新裙几！上头绣鸟好多果果！圆滴扁滴歪滴，每一个都不一样！好好康滴！”
她把裙子的样子比划给凤玉瑶看，两只手在面前画了一个大大的圆。
“介里有一个大大滴果果，介里有一个小小滴果果，介里有一个歪歪滴。”
她又指着自己的膝盖。
“介里也有，介里也有，满腿都是果果。”
凤玉瑶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笑了。
“那你喜欢吗？”
“窝喜欢！二凉说系用窝画滴果果发绣滴，窝画滴果果发好康，二凉绣滴更好康，窝们两个加在一起，就系最最最好康。”
凤玉瑶把她揽进怀里。
“二凉对你好，你也要对二凉好。”
云果果把头埋在她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窝寄道，窝以后每天去暖云阁陪二凉说话。她一个银住辣麻大滴院几，好孤单滴，窝有凉亲陪，有父王陪，有大锅锅三锅锅陪，有叽叽喳喳陪，二凉只有窝。”
凤玉瑶的手指在她背上轻轻画着圈，秦梦雪嫁进王府十几年，没有亲生骨肉。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对人好。现在她在学，用针线，用布，用那些歪歪扭扭的苹果。
第二天，云果果又去了暖云阁，这次她带了一朵果果花——花瓣边缘还带着露水。她把花插在秦梦雪桌上的花瓶里，花瓶里本来插着几枝栀子花，白白的，香香的。果果花靠在栀子花旁边，小小的像一个小妹妹。
“二凉，介朵发发给泥，系窝今天早上新开滴。”
秦梦雪看着那朵果果花，因为云果果说，这是用“希望你好”的心开出来的。
“果果，你今天怎么没去学堂？”
“二凉，今天夫几家里有事请假鸟，窝就来找泥玩鸟咧。”
秦梦雪放下手里的针线，她本来想趁今天赶完裙子的最后一道裙边的，但云果果来了，她觉得赶裙子可以等一等，陪着这个小东西说说话，比赶裙子重要。
“二凉，泥年轻滴时候系神马样滴？”
秦梦雪愣了，她从来没被人问过这个问题。府里的人只记得她是侧妃，是秦家的女儿，没有人问过，她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我年轻的时候……很年轻，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也喜欢扎小揪揪，也喜欢光脚丫。”
“真滴吗？二凉也喜欢光脚丫几？”
云果果低头看了看秦梦雪的脚，她穿着绣花鞋，鞋尖上绣着一朵牡丹。
“泥现在叭光脚丫鸟，泥穿鞋咧，鞋上好康有发发。”
“长大了就不能光脚丫子了。”
“为神马？窝凉亲也叭光脚丫几，但系窝觉得光脚丫舒服滴腻，脚丫几也要呼吸，闷在鞋里会闷坏滴咧。”
秦梦雪笑了，她从来没想过脚丫也需要呼吸。
“你说得对，脚丫子也需要呼吸。”
“辣二凉以后在屋里也光脚丫几，泥叭用康别银滴眼色，屋里系寄己滴地盘，寄己说鸟算。”
秦梦雪看着她的圆圆的脸，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墨汁。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口很久没有波澜的井里。
“好，二凉以后在屋里光脚丫。”
秦梦雪加快了赶裙子的速度，每天晚上绣到很晚，有时候绣到烛火烧完了才停。
丫鬟催她歇息，她说“马上好”，说了好多个马上，从戌时说到子时。她想在中秋节之前，把裙子做好，让云果果穿着新裙子去参加宫宴。
云果果不知道她在赶工，叽叽喳喳每天晚上蹲在暖云阁窗外的树上，看着秦梦雪屋里那盏灯。灯亮到多晚，它就等到多晚。
它把这个情报报告给云果果的时候，云果果正在吃葡萄，她把葡萄籽吐在手心里，数了数，有三颗。
“二凉每天都辣麻晚碎觉？窝明天要去跟她说，叭能辣麻晚碎觉滴，银要碎觉，叭碎觉会变老，二凉辣麻好康，叭能老滴腻。”
第二天一大早，云果果就跑去了暖云阁，秦梦雪刚起床头发还没梳，正坐在妆台前发呆，她昨晚又绣到丑时，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
云果果跑了进去，爬上她旁边的椅子，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看着她。
“二凉，泥昨晚又辣麻晚碎觉腻，叽叽喳喳说泥屋里滴灯，丑时还亮桌，丑时！窝都碎鸟好几觉鸟。”
“你怎么知道二娘丑时还没睡？”
“窝有叽叽喳喳，它会飞会康，会跟窝报告。它说泥灯亮桌，它就睡叭桌。灯太亮鸟晃眼睛。”
秦梦雪转头看着窗外，枝头上蹲着一只麻雀，歪着脑袋看她。
“那只麻雀就是叽叽喳喳？”
“嗯。它系窝滴朋友，它说它每天晚上都陪桌泥，泥灯亮到神马时候，就它陪到神马时候，它说它叭放心泥一个银，辣麻晚还在做活滴腻，它说泥需要银陪桌。”
秦梦雪看着窗外那只小小的麻雀，它的胸口的羽毛，在晨光下泛着微微的褐色，眼睛黑亮黑亮的，正在歪着脑袋看她。她被一只麻雀陪着绣了半个多月的衣裳，她自己不知道，云果果全知道。
“二凉，泥以后早一点碎觉叭，裙子窝叭急穿，中秋节穿叭上，窝阔以过年滴时候穿，窝等得及，泥别累坏鸟。”
秦梦雪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头发软软的，有桂花油的味道。
“好。二凉以后早一点睡。”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果果，谢谢你。”
云果果歪着脑袋看她。
“谢神马？窝神马都米有做。”
秦梦雪没有回答，她把云果果从椅子上抱下来，说“去玩吧，二凉要梳头了”。
云果果光着脚丫啪嗒啪嗒跑了。
秦梦雪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红红的眼眶，拿起梳子慢慢梳头，梳着梳着，忽然笑了一下。
裙子在中秋节前三天做好了，秦梦雪亲自送到凤仪院里，云果果正光着脚丫，蹲在花圃边上，给一群麻雀开会。蓝色小裙子皱巴巴的，两个小揪揪一颠一颠的。
“泥们听好啦，今天滴任务系——帮窝数清楚发圃里，一共有多少朵月季发。去年秋天父王和窝一起种了四十七棵，今年系叭系还系四十七棵腻？窝数鸟三遍，都系叭一样滴——第一遍四十六，第二遍四十八，第三遍西十七。”
“窝需要泥们帮忙腻，每只鸟数一棵，数完报数给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汇总以后报给窝。还系老规矩——叭许作弊，叭许偷懒，叭许半路跑去次糕糕屑。”
麻雀们叽叽喳喳地应了。那只外号叫“叽叽喳喳一天叭停嘴儿”的麻雀，站在最前面，翅膀一挥叫了几声，秦梦雪听不懂鸟语，但那一刻她确信那只麻雀说的是——
“散会，行动。”
因为所有麻雀同时飞起来，一只一棵月季地落了上去。叽叽喳喳自己，也蹲在最靠近偏院门口的那棵月季上，歪着脑袋开始数花瓣。
秦梦雪站在旁边，手里的衣裳碟子差点从托盘里滑下来。
“果果，这些麻雀——在帮你数花？”
“二凉泥来鸟啦！”
云果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跑过来仰起头。
“它们系窝滴小鸟大军，泥手里端滴系神马咧？介系窝滴新裙几吗？”
“嗯,做好了,你来试试。
云果果跑过去，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两只脚丫子并拢，乖乖等着。
秦梦雪把托盘放在石桌上，深吸一口气。
“二娘给你做了两件衣裳，这件蓝色的是外出的襦裙，绣了果果花。这件月白的是寝衣，领口绣了云纹。还有一个荷包，是用剩下的料子拼的。”
她把衣裳一件一件展开，蓝色的裙摆在阳光下亮亮的，像一汪清水。
领口的白色小花一朵一朵挨在一起，像一串小铃铛。裙摆上的果果有大有小有圆有扁，每一个都不一样。裙子的内衬缝了一层薄薄的棉花，软软的，暖洋洋的。
月白色的寝衣，软得从指缝里往外滑，领口的云纹，像一小片一小片被风吹散的白云。
最后把小荷包托在掌心里，荷包上歪歪扭扭绣着一个“果”字——她特意照着云果果册子上的笔迹绣的，连撇捺往外飞的习惯，都保留了下来。
云果果低头看着那些衣裳，她伸出小手，摸了摸袖口的那些果果花，又摸了摸小荷包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果”字。
秦梦雪蹲下来帮云果果把裙子套上，系好腰带，理好领口。退后两步看了着。云果果站在石凳上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那些歪歪扭扭的小苹果，在阳光下像一群在跳舞的小精灵。
她的手指在果果花上面轻轻抚过——每一针都是她在深夜里，就着一盏小灯缝的，每一朵果果花都是她一针一线绣的。
忽然觉得——这匹在箱底压了好多年的料子，终于找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二凉，好康吗？”
秦梦雪的眼眶红了。
“好看，果果最好看。”
“辣窝去给凉亲康一康！”
云果果从石凳上滑下来，光着脚丫跑进正厅。
凤玉瑶正在喝茶，看见一个蓝色的小东西冲进来，裙摆飘着，头发上的羽毛晃着，小揪揪歪着。
云果果跑到凤玉瑶面前，转了一个圈，裙摆飞起来，又落下去。
“凉亲！二凉给窝做滴衣裳！好康叭！蓝色滴系外出襦裙，月白滴寝衣，还有一个小荷包——荷包上绣鸟窝滴名字腻！”
凤玉瑶放下茶盏，仔细看了看那条裙子。领口的白花，裙摆上的苹果，内衬的棉花，每一针每一线，都扎得结结实实，每一朵花每一颗苹果，都绣得认认真真。
凤玉瑶又让云果果转了个圈，仔细看了看，针脚细密，跟上次秦梦雪绣的那件一脉相承，但针法更稳了，花瓣的弧度更自然。
“秦侧妃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二凉熬鸟好多个晚上，她眼睛下面有两团黑黑滴，跟皇伯伯熬夜批折几滴时候一样。但系皇伯伯系为滴系天下大事，二凉系为鸟窝滴啦。”
凤玉瑶把她揽进怀里。
“你二娘以前不太哭的，她嫁给王爷之后，一直把自己收拾得妥妥帖帖。以前她跟自己较劲，跟整个府里所有东西较劲，现在放下了。”
“系因为窝吗？”
云果果从她怀里仰起脸。
“对，是因为你，也因为她自己。她以前不知道，不用跟任何东西较劲，只做一件小衣裳，也可以很开心的。”
她认识秦梦雪十几年，从没见过她给谁做过衣裳，她只给自己做，这是她第一次，给一个什么都不图的人做。
“去谢谢二娘。”
云果果又跑回院子里，秦梦雪还站在那里，看着她跑过来，裙摆在风里飘着，像一朵会跑的云。
“二凉！凉亲说好康！窝也觉得好康！泥绣滴果果会动！窝跑起来滴时候它们也在跑，像在跟窝一起跑。”
秦梦雪蹲下来，把她裙摆上那颗最歪的苹果正了正。
“这颗最歪，但二娘最喜欢。”
“为神马？”
“因为它是你画的第一颗果果，就是歪的，二娘把它绣下来，就不会忘了。”
云果果伸出手，抱住了秦梦雪的脖子。
“二凉，泥对窝真好，窝以后也要对泥好。窝长大鸟也给泥做衣裳，窝绣滴果果发比泥绣滴还歪，但系系窝做滴，泥一定会喜欢滴。”
秦梦雪把她搂在怀里搂了很久。院子里那棵桂树在风里沙沙响，像是在替她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二凉，泥做鸟多久腻？”
“没做多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二凉骗银，窝康得粗来腻，云锦很难缝滴腻，李嬷嬷说这种绣法叫做双面绣——窝叭会绣，但窝认得粗来滴腻。”
她抬起头看着秦梦雪，眼睛亮晶晶的。
“二凉系叭系熬鸟好多个晚上滴咧？”
秦梦雪没有回答云果果的话，她的手指头上还留着好几个针眼，有一针扎在食指上，一针扎在中指上。
碧桃每次帮她换药，都说“侧妃您何必亲自做呢”，她也没有解释。
云果果从荷包里掏出那枚果果花——她把花放在秦梦雪手心里。
“介个系窝送二凉滴发发，系用‘二凉系窝滴家银’滴心开滴腻。”
“上次窝在膳厅里数家银滴时候，把二凉也数进去鸟啦。窝用手指头数到六滴时候，大拇指刚好系二凉。”
“大拇指系最重要滴手指头，米有大拇指就握叭住笔、拿叭住筷子、提叭起弹弓腻。所以二凉系窝拇指上滴家银。”
秦梦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手里攥着那朵果果花，哭得梨花带泪的，云果果伸出小手，帮她擦了擦眼泪。
“二凉滴眼泪，跟凉亲滴一样，系咸滴。前几天二凉哭系甜滴，今天系咸滴，甜滴系因为开心，咸滴系因为——”
她歪着脑袋想了想。
“咸滴系因为开心太久啦，攒啦好久好久，变成咸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