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婵娟没想到有人直接说到自己脸上,脸色变了变。
杨秀华继续说:“再说了,小阮这气质这模样,哪点像护工了?人家是厉团长的爱人,正儿八经的军属。”
“倒是林军医,年纪轻轻的,这眼神可不太好啊,回头得去眼科看看。”
杨秀华正义感爆棚,所以这话说得一点面子没留。
林婵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攥着手提包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她勉强扯出个笑:“杨嫂子说笑了,我这不是第一次见嫂子,没认出来嘛……”
“没认出来就算了,耳朵应该不聋吧?人家厉团长那会儿可是喊媳妇了呢。”杨秀华又拿起苹果继续削,“林军医,你现在认出来了,以后可别再认错了。”
林婵娟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厉墨北,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厉团长,我这次是来省城开会的,想着顺道来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既然嫂子来了,那我就先走了,还得赶着去报到呢。”
她嘴上说着走,但是脚没动,眼睛还在阮星楚身上打转,像是要看出什么名堂。
阮星楚终于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平平的:“林军医还有事?”
“没、没事了。”
“那慢走。”阮星楚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我这也没给你准备饭,就不留你了。再说,医院有医生护士,我对象有我照顾就行,你在这也起不到作用。”
林婵娟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她勉强“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高跟鞋敲在地上,咯噔咯噔,比昨晚更响。
走出病房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阮星楚已经背对着她,正从布兜里往外端饭盒。
纤细的背影,半旧的蓝布褂子,朴素的麻花辫。
最可气的是,厉墨北的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眼神专注得仿佛病房里再没有别人。
林婵娟指甲掐进掌心,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村姑就是村姑,粗鄙没教养。
连句话都不会好好说,什么“没给你准备饭”,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就算嫁给了厉团长又怎样,骨子里还是那个泥腿子。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甩了。
她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走了。
“杨大姐,刚才多亏你了。”阮星楚感激地看向杨秀华。
杨秀华摆摆手,“谢啥,张张嘴的事儿,我最瞧不上这些女人,知道男的有对象了还往前靠,没见过男人似的。”
赵连成轻咳了一嗓子,话题才就此打住。
“吃饭吧。”阮星楚把饭盒摆好,看向厉墨北,语气如常。
葱花鸡蛋饼,金黄喷香,切成四块码在搪瓷盘里。
小米南瓜粥熬得稠稠的,冒着热气。
还有一小碟她自己拌的黄瓜咸菜,翠绿爽口。
厉墨北没动筷子,深邃的眸子看着她。
阮星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没怎么。”厉墨北拿起筷子,夹了块鸡蛋饼递给她,“你先吃。”
阮星楚愣了一下,推辞:“我吃过了……”
“再吃一点,一起吃。”厉墨北的手没收回来。
阮星楚只好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鸡蛋的香和葱花的鲜在嘴里化开,可她有些食不知味。
林婵娟那种审视的目光,那样的称呼,还有那欲言又止的半截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
厉墨北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
可是……
可是就是有点不舒服。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厉墨北。
他正低头喝粥,侧脸线条硬朗,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穿病号服也掩不住那一身军人的挺拔。
林婵娟看他的眼神,她懂。
“在想什么?”厉墨北突然开口。
阮星楚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没什么。”
厉墨北放下筷子,定定地看着她。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直地看进她眼睛里,让她无处可躲。
“是不是生气了?”他问。
阮星楚心跳漏了一拍:“生什么气?”
“刚才。”厉墨北言简意赅,“林军医的话。”
阮星楚张了张嘴,想否认,可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又说不出口。
她垂下眼,轻声说:“没有。”
“有。”
“……”
厉墨北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床边的手。
那只手纤细,指节分明,凉丝丝的。
他握紧了些,声音很低,却很清晰:
“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阮星楚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那里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坦然到近乎固执的真诚。
“她是军医,以前给我看过几次伤,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厉墨北继续说,语气平平的,像在做汇报,“我不知道她今天会来,也没想过让她来。你是我爱人,唯一的。”
阮星楚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她想起上辈子临死前,他抱着她时说的那些话——这辈子她还没来得及听,但那个眼神她记得。
同样的真诚,同样的固执,同样的毫不掩饰。
她低下头,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大的鸡蛋饼夹起来,放进他碗里。
“知道了。”她说,声音有些闷。
厉墨北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饼,嘴角微微扬起。
他夹起来,又放回她碗里:“你吃。”
阮星楚又夹回去:“你吃。”
厉墨北再夹回来:“你太瘦了,得补补。”
阮星楚耳根发热,不敢抬头。
余光瞥见杨秀华正朝这边看,脸上挂着那种“我什么都懂”的笑,更羞了。
“别夹来夹去了,让人看见笑话……”她小声说。
厉墨北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杨秀华,杨秀华慌忙假装专心削苹果,嘴里还哼起歌来。
赵指导员在旁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厉墨北收回视线,声音里带了丝笑意:“看见就看见。”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没再夹回来,只是把那块饼往她那边推了推。
阮星楚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
鸡蛋饼还是温热的,葱花和鸡蛋的香味在唇齿间弥漫。
可她尝到的,好像是别的味道,甜的,暖的,让人心里发烫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