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楚主动道:“我去办出院手续。”
厉墨北扣住她的手腕:“媳妇,不急。团里会有人来办。”
媳妇这么瘦弱,他可不舍得让她跑来跑去。
过了没多久,病房门被敲响。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战士走进来,立正敬礼:“团长!”
厉墨北轻微颔首,“麻烦你了。”
“团长说哪里话!”小周连忙摆手,又转向阮星楚,礼貌地叫了一声,“嫂子好。”
说完,拿着单子就出去了。
小周办事麻利,不到半小时,所有手续都办好了。
而此时,阮星楚也把所有东西收拾好了。
杨秀华拉着阮星楚的手,感慨道:“真好,厉团长总算出院了。等过阵子老赵也出院了,咱们就能在家属院见了。到时候常来常往啊!”
阮星楚点头,“嗯,杨姐再见!”
出门前,阮星楚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小小的病床。
她想起十几天前,自己刚下火车,提着破旧的行李,忐忑地找到这家医院。
那时候她心里全是惶恐,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现在,她身边是即将出院的丈夫,还认识了热心肠的杨秀华。
未来,还有无数可能。
楼下,一辆军用吉普车早已等候多时。
小周打开后座车门,阮星楚扶着厉墨北坐进去,自己从另一边上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医院。
阮星楚忽然想起一件事,心猛地提起来。
昨天,一个大姐找她定了五十个鸡蛋,她说好了今天下午送过去的。
可现在就要走了?
她想要跟厉墨北说这事,但又考虑到部队里比较严格,说了,反而显得自己事儿多。
她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来,握住了她的手。
阮星楚转头,对上厉墨北深邃的目光。
“别急。”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嗓音低沉悦耳,“咱们还要在招待所住一晚,明天上午跟部队的车一起回驻地。”
阮星楚一喜:“真的?”
“真的。”厉墨北顿了顿,“想想还要做什么,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可以处理。”
阮星楚心一下子落了地,眼睛弯成月牙儿:“太好了。”
厉墨北宠溺地看着她,“真有事没完成?”
“嗯!”阮星楚开心道,“我答应了人家的事,不能说话不算话。”
窗外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得人心里发烫。
阮星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街道、店铺、行人,一切都那么熟悉。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但没关系。
有他在身边,去哪儿都是家。
车子继续向前。
前方,是招待所,是明天,是新的生活。
……
吉普车停在招待所楼下。
小周跳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阮星楚先下来,然后转身去扶厉墨北。
“团长,东西我先送上去。”小周说着,从后备箱拿出几个行李袋。
阮星楚把房间钥匙递给他:“麻烦你了。”
“嫂子客气了。”小周接过钥匙,拎着东西快步上楼去了。
阮星楚扶着厉墨北,往楼道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你等我一下,马上回来。”说完,快步朝招待所后面走去。
推开灶房的门,热气扑面而来。
几个小工正在择菜、洗菜,看见她,纷纷打招呼:“阮同志来了?”
“马采购员不在,出去了。”
阮星楚笑着应了几声,目光在灶房里扫了一圈,落在墙边那张高脚板凳上。
那板凳足有半米高,凳面宽大,坐上去稳稳当当。
“这板凳借我用用。”她说,“一会儿就还回来。”
一个小工摆摆手:“拿去用拿去用,不着急。”
阮星楚道了谢,拎着板凳快步往外走。
回到楼梯前,厉墨北还站在原地等她。
阮星楚把板凳放在他面前:“刚借了这个,要是走累了,可以坐下歇会儿。”
厉墨北一怔。
“你腿刚好,不能走太多路。”阮星楚解释道,“从这儿到二楼还有几十级台阶呢,中间歇一歇,省得累着。”
“来,坐下试试高度怎么样。”
厉墨北盯着她,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板凳很稳,他坐了上去,正好能歇口气。
这时,马大壮拎着个菜篮子进门。
看见他们,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热情地打招呼,“厉团长这是出院了?恭喜恭喜!”
厉墨北点点头:“马采购员,这些日子麻烦你照顾我爱人。”
马大壮摆手:“不麻烦不麻烦!阮同志帮了我大忙,她这人实在,能干,我们招待所上上下下都喜欢她。”
阮星楚看这俩男人很聊得来,打断道:“那个,马大叔,医生说我对象不能多吹风,我先扶他上去休息。”
马大壮忙道:“对对对,先休息先休息。厉团长,您好好养着,有啥需要尽管说!”
厉墨北看了阮星楚一眼,没说什么。
阮星楚暗暗松口气。
虽然跟厉墨北坦白了自己在卖菜,但说的是从马大壮那儿介绍的批发市场进货。
要是这俩男人聊起这事,对不上号就麻烦了。
她扶起厉墨北,拎着板凳,往楼道口走。
小周从楼上下来。
“团长,东西都放好了。”他伸手来扶,“我扶您上去。”
“不用。”厉墨北看了一眼旁边的妻子,他很少依赖什么人,但是很喜欢跟她在一起的感觉,“你先回去,明天上午八点来接。”
小周愣了一下,看看团长,又看看旁边的嫂子,挠挠头,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我先走了,团长嫂子好好休息。”
说完,他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阮星楚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他怎么走那么快?”
厉墨北嘴角微微扬起:“不知道。”
两人继续上楼。
阮星楚一手扶着厉墨北,一手拎着板凳,迎合着他的速度。
厉墨北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到转角平台时,阮星楚把板凳放下:“坐下歇会儿。”
厉墨北看着她额头沁出的细汗,心里软得不像话。
他坐下,伸手把她也拉过来:“你也歇歇。”
阮星楚没防备,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差点坐到他腿上。
她连忙站稳,靠着墙,脸红红的。
“早知道这样,我提前换个一楼的房间就好了。”她小声嘟囔。
懊恼啊,刚才怎么就没反应过来?
厉墨北眼里带着笑意:
“换了二楼,我就没法看到我媳妇这么心疼我,我岂不是亏了?”
阮星楚脸更红了:“混蛋,谁心疼你了……”
厉墨北没说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世间的情话本就不多,此时爱人的脸红,胜过一切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