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集日一早。
阮星楚开着车，带卓婉莹和孩子们一起去镇上。
赶到的时候，店门外已经有人在摆摊，店里和院子里也忙起来了。
母女俩把孩子带到了二楼房间。
杨秀华已经生了炉子，暖烘烘的。
阮星楚叮嘱，“妈，有事喊我。我就在楼下。”
卓婉莹摆手，“你去忙你的。”
阮星楚下了楼，先去后院看看，又来到店里。
丁琼娥正在给一个顾客称木耳，见她来了，点了点头。
店里的顾客一波接一波。
逢集的日子，镇上的人都出来赶集，顺道进来看看。
阮星楚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称货一边收钱，还得抽空看两眼后院的方向。
后院的作坊里，几口大锅同时炒。
肉酱的香味混着香菇和辣椒的辛辣，从烟囱里冒出来，飘得满街都是。
有人在店门口停下，探头往里看，“啥味这么香？”
丁琼娥笑着说：“香菇肉酱，我们自己做的。要不要带一瓶尝尝？”
“来一瓶。”
“我也来两瓶。闻着这味，回家能吃一碗米饭。”
一上午，肉酱散卖了三十多瓶。
好多人本来只是路过，被香味勾进来的。
丁琼娥一边卖货一边跟阮星楚感慨，“小阮，自从后面开了作坊，这生意是越来越好了。以前逢集卖干货，现在好多人专门来买肉酱。还有一些，闻着味就来了。”
阮星楚勾唇，“好事。”
丁琼娥点头，“你这肉酱真香。我天天在这闻，都习惯了。可新来的客人一进门，那表情，跟闻到什么宝贝似的。”
阮星楚笑了下。
不过，这话提醒到了她。
等到人少了些，她拿了几瓶肉酱准备出门。
丁琼娥看她往外走，问了一句，“你去哪？”
阮星楚回头，“隔壁左右两家邻居，给他们送点肉酱尝尝。”
丁琼娥没反应过来，“给他们干啥？”
阮星楚解释，“咱们做吃的，味道飘到人家院子里，人家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不一定痛快。”
“先送两瓶过去，让他们尝尝。吃人嘴短，往后就算有点，人家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丁琼娥恍然大悟，“小阮，你年纪不大，想得倒是周到。我在这干了这么久，都没往这上面想过。”
“丁姐，我去去就回。”阮星楚拎着布包出了门。
没多久，她回来了，步子轻快。
几瓶肉酱换了两张笑脸，值。
她进店之前余光扫到对门。
杨三妹站在自家米线店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直勾勾地看着这边。
那眼神，说不清道不明，带着点哀怨，又像是有什么话憋着没说出来。
阮星楚收回目光，没搭理。
杨三妹那人，她没兴趣接触。
对门邻居又怎样？
处得来的才叫邻居，处不来的，隔一条街也是陌生人。
杨三妹目送阮星楚进了门，叹了口气。
其实，她刚才盯着阮星楚，是想过去问问。
阮星楚肯定早知道了。
可她又忍住了。
她跟阮星楚没什么交情，以前还帮林婵娟盯过人家的梢。
现在自己男人出了事，跑去问人家，算什么？
自取其辱。
她转身准备回店里。
一抬头，竟然看见了林婵娟。
杨三妹脑子里嗡了一下。
那些脏话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被她硬压回去了。
她倒要看看，这个贱女人来干什么。
林婵娟走上前，努力扯出一个笑，“三妹。”
杨三妹点头，“好久不见，你咋有空来？”
“我想吃碗米线。”林婵娟说。
杨三妹心里冷笑。
吃米线？吃她脑壳！
这贱货，跟自己男人生了儿子，现在跑到自己店里来吃米线。
杨三妹她忍住了没发作，侧了侧身，“进来吧。”
林婵娟进了店，坐到靠窗的桌子旁边。
杨三妹转身进了灶房，站在灶台前面，手撑着台面，深吸一口气，抓起一把米线下进锅里。
林婵娟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她刚进门的时候心里还打鼓，怕杨三妹看出什么。
可杨三妹转身进了灶房，跟平时一样，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林婵娟慢慢松了口气。
自己想多了。
杨三妹那人粗枝大叶的，就算顾大钢在外面有什么事，她也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米线端上来了。
林婵娟拿起筷子，挑了一口。
味道跟以前一样。
她低头吃着，时不时抬眼看看灶房的方向。
后来店里又进来两个客人，杨三妹出去招呼了。
林婵娟一边吃一边四下扫了一圈。
顾大钢不在。
她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庆幸他不在，可又有点遗憾。
杨三妹给新来的客人煮完米线，拿围裙擦了擦手，走到林婵娟对面坐下。
她盯着林婵娟看了好几秒。
林婵娟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抬起头，“咋了？你干嘛这样看我？”
杨三妹凑近了些，“你咋瘦了这么多？月子没坐好？”
林婵娟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就是最近胃口不好。”
“胃口不好也得吃。”杨三妹语气里带着关切，“你看看你这脸，蜡黄蜡黄的，眼窝都凹进去了。你这身体可得好好养。月子里落下的毛病，往后一辈子的事。”
“正好，我送点羊汤羊肉给你好好补补。”
“不是我吹，我这手艺绝了，全镇上没有第二家能做出这个味。”
林婵娟听杨三妹说要给她免费羊肉和羊汤，心中雀跃。
她好久没尝过肉味了。
陶向塬不在家，马秋菊只管自己，林婵娟的饭菜就是白菜萝卜轮着来。
有时候连油都舍不得多搁。
今天这碗羊肉米线，是她坐月子以来吃得最饱的一顿。
要不是店里还有别人，她恨不得把碗底的汤都舔干净。
杨三妹站起来假装要去灶房拿肉，突然想起什么，拍了一下脑门，“哎哟，你看我这记性。”
林婵娟抬起头，“咋了？”
“我刚才说给你拿羊肉，可忘了今天没熬羊汤。”杨三妹一脸懊恼，“店里就剩那么一点，还得留着卖米线用，下午还有人来吃呢。”
“那就算了，我也没那么想吃。”林婵娟嘴上说着，心中鄙夷。
就知道，这个抠门精肯定不舍得。
“婵娟。”杨三妹坐到她对面，“要不这样，你后天来，后天我专门给你熬一锅。到时候你搁这吃一顿，再拿个锅带一些回去。你奶着孩子，营养跟不上可不行。奶水少了，孩子遭罪。”
“这咋好意思？”林婵娟嘴上象征性地推辞。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杨三妹拍了拍她的手，“咱俩认识这么久了，跟我客气啥？后天来，记得拿个小锅，吃不完带回去慢慢吃。”
杨三妹脸上的表情情真意切，眼睛还带着点心疼。
林婵娟想想也对。
吃点羊肉怎么了？
她给顾大钢生了儿子。
顾大钢欠她的。
杨三妹是顾大钢的妻子，吃她的就是吃顾大钢的。
没错，他们都欠她的。
“行。”林婵娟点了头，“那后天我来。”
“这就对了。”杨三妹笑了，“后天中午，别忘了！”
把人送到门口，看着林婵娟的背影走远，杨三妹狠狠往地上呸了一口。
后天顾大钢后天休息。
到时，她非要搅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