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肖景行还想做最后的努力。
“行弟。”
赵文渊出声截断他的话音,负手立于阶上。
“朕只问你一句话。”
肖景行仰起头。
“肖雨棠才是你的亲生骨肉,自她归府,你可曾为她谋划过半分?”
肖景行僵在原地。
他喉结上下滚动几番,终究未能吐出半个字。
肖雨棠确实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这些日子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将她送去和亲替雨薇挡灾,从未过问她在乡下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
雨薇对她下药害她失身有孕,她在这府里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
他这个做父亲的非但一无所知,甚至还在庆幸她摔了这一跤把孩子流掉了。
肖景行的眼眶渐渐泛红。
赵文渊看着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长叹一声。
“朕不怪你。”
“但雨棠这孩子朕必须带走,这战王府她一日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肖景行颓然抬头。
“她是朕的人。”
赵文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从今往后她的安危由朕全权负责,行弟若是还顾念几分父女情分就莫要横生枝节。”
肖景行沉默良久,终是重重叩首。
“臣遵旨。”
夜色深沉。
海棠苑内寂静无声。
肖雨棠平躺在床榻上,睁眼望着头顶青色的帐幔。
明明只是一出假孕的戏码,她此刻却觉得心口空落落的,甚至泛起丝丝难受。
她长呼出一口气,阖上双眸。
【宿主您还好吗?】
系统零零七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肖雨棠在心底回应了一句死不了。
【今日这出戏您早就推演过无数遍了,怎么瞧着您心情欠佳?】
肖雨棠未作回应。
【宿主?】
肖雨棠在心底轻笑出声。
“怎么,你这破系统还知道心疼人?”
【您方才摔得那般重,连我都监测到了强烈的痛觉反馈,您究竟是如何硬生生扛下来的?】
肖雨棠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条青石板路摔下去的瞬间,她真切的体会到了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
可她生生咽下了那些痛呼。
原主在乡下吃了十几年的苦,回府后又被这群血亲百般作贱逼迫和亲,甚至要被夺去性命。
比起原主受的那些罪,她今日这点皮肉之苦根本算不得什么。
【您今日这一跤摔得值,天武帝雷霆震怒,训斥了战王夫妇,肖雨薇也被关进柴房等候和亲,只是可惜没能直接要了那毒妇的命。】
肖雨棠在心底应了一声。
这一切皆在她掌控之中。
【可这假胎没了,天武帝先前那般看重这个皇嗣,日后会不会将失子之痛迁怒到您头上?】
肖雨棠望着帐幔顶端的繁复花纹。
“他不会迁怒于我。”
【为何这般笃定?】
“因为他此刻满心皆是愧疚。”
肖雨棠指腹轻轻摩挲着锦被边缘。
“他认定是自己来迟一步没能护住我们母子,这份帝王的愧疚比任何护身符都要管用。”
【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肖雨棠翻了个身扯过锦被。
“自然是等着他将我接离这个是非之地,这战王府我实在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
【可您日后要如何真正怀上龙种,那夜本就是阴差阳错,天武帝清醒状态下未必会碰您。】
肖雨棠闭目养神,未理会系统的聒噪。
【宿主您睡着了吗?】
肖雨棠在脑海中呵斥了一句。
“车到山前必有路,总能寻到机会的。”
【可是——】
“闭嘴,我要歇息了。”
系统零零七立刻噤声。
肖雨棠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席间。
赵文渊亲口许诺会给她一个交代。
她只需静候这位帝王究竟能给出多大的诚意。
皇宫长生殿内烛火通明。
赵文渊端坐在御案前,手中的奏折停留在同一页许久未曾翻动。
刘德安躬身立在侧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自战王府归来后,陛下便如老僧入定般枯坐在龙椅上不发一语。
刘德安深知主子此刻定是在追悔那个未能降生的皇嗣,也是在心疼那个浑身是血的小丫头。
“陛下。”
刘德安终是按捺不住,轻声劝慰。
“夜已深沉,您且去龙榻上歇息吧,明日一早还有大朝会要应付。”
赵文渊维持着握笔的姿势纹丝未动。
“雨棠郡主那边有周嬷嬷贴身照料着,定然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
刘德安壮着胆子继续宽慰。
赵文渊终于舍得将视线从奏折上移开。
“刘德安。”
他将奏折搁在桌案上。
“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刘德安面露惶恐。
“陛下何出此言?”
赵文渊看向跃动的烛火。
“朕若是早些将她接入宫中庇护,大方承认那腹中骨肉是朕的血脉,今日这场惨剧便不会发生。”
刘德安斟酌着字句回应。
“陛下您行事自有您的考量,谁能料到战王府那位假郡主竟会歹毒至此。”
赵文渊合上双眸,未再接话。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雨薇郡主?”
刘德安试探着探寻主子的心意。
“将她送去蛮族和亲,便是她最好的归宿。”
赵文渊眼底泛起杀意。
“那战王府其余众人……”
刘德安咽了口唾沫,不敢将话说全。
“他们养出这般蛇蝎心肠的女儿,这笔账朕日后自会慢慢同他们清算。”
赵文渊拂袖扫落桌案上的朱砂笔。
刘德安垂首敛目,不敢再多言半句。
“明日一早你亲自去一趟战王府传朕的口谕。”
赵文渊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就说雨棠郡主身子亏空亟需静养,命她即刻收拾行囊搬入宫中安置。”
刘德安心头大震,立刻领命。
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亲自护着了。
赵文渊负手行至窗前。
深沉的夜色将整座皇城笼罩其中。
他遥望着战王府的方向,大掌在袖中紧紧攥成拳头。
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她分毫,明日入宫后,这后宫的规矩也该为她改一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