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那些大臣,是不是又拿子嗣的事来烦你了,整日里就知道催着你过继宗室子弟。”
赵文渊端起白瓷小碗,低头喝了一口热汤,并没有接这话。
太后见他不愿多说,便顺势把话题引到了后宫。
“哀家听说,你今日派人去战王府,把那个刚认回来的雨棠郡主接进了长乐殿。”
赵文渊放下汤碗,抬眼迎上太后探究的视线。
“那孩子究竟出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要进宫来静养?”
赵文渊看着太后的神情,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
“母后,儿子有一桩秘辛,要先禀报您。”
太后见他神色郑重,心头不由得一紧。
赵文渊将那夜宫宴上的荒唐事,以及战王府里发生的种种算计,全部告诉了太后。
从肖雨薇暗中下药,导致他们二人阴差阳错有了首尾,到肖雨棠发现有孕以后,被逼着去买落胎药。
再到昨夜肖雨薇买通丫鬟,在青石路上抹油,害得那个尚未出世的皇子流成了一滩血水。
太后听着这些骇人听闻的内幕,手里的汤匙没拿稳,当啷一声撞在瓷碗边缘。
“你说什么?”
太后脚下踉跄,急忙伸手扶住紫檀木桌案。
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桌沿,指甲在光滑的木纹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
“皇帝。”
太后的嘴唇不停哆嗦,声音也跟着发颤。
“你刚才说,你有了什么?”
赵文渊垂下眼睑,遮住眸底的痛色。
“是。”
他的嗓音沙哑,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儿子有了孩子。”
“已经一个多月了。”
太后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她抬手指着赵文渊,半晌都没有缓过气。
“一个多月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哀家!”
赵文渊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回话。
“儿子原本想着,等事情安排妥当以后再告诉母后。”
“儿子想给您一个惊喜,谁知道,竟出了这样的变故。”
太后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尽是难以置信。
“变故?”
“哀家的孙子,就这么没了?”
赵文渊赶紧上前,伸手去扶她的胳膊。
“母后,您先息怒。”
太后猛的甩开他的手,明黄色的龙袍衣袖在半空中掠过。
“哀家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盼来一个孙子。”
太后死死盯着赵文渊,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你叫哀家怎么息怒!”
“那可是天家的血脉啊!”
赵文渊重新低下头,声音越发沉重。
“是儿子没能护好她们母子。”
太后抬手重重拍在桌案上,桌上的茶盏跟着一阵晃动。
“你为什么不把那个假郡主赐死!”
“她害了哀家的孙子。”
“你居然还留着她!”
赵文渊抬起头,迎上太后愤怒的视线。
“母后,肖雨薇虽然罪大恶极,可战王毕竟是儿子的义弟。”
“他跪下来求儿子,求儿子留他女儿一条命。”
“儿子不能一点都不顾他的颜面。”
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的颜面,比哀家的孙子还重要吗!”
“他战王府算什么东西,也敢谋害皇嗣!”
赵文渊耐着性子继续解释。
“儿子已经打算让肖雨薇去和亲。”
“让她去蛮族受苦,一辈子都回不来。”
“这对她来说,比直接杀了她更难熬。”
太后哪里听得进去这些权衡,她只知道自己盼了多年的孙子,已经没了。
她捂住胸口,身子一软,直直的向后倒去。
“哀家的孙子啊……”
赵文渊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接住了她。
“母后!”
陈嬷嬷丢下手里的拂尘,急忙跑了过来。
两人合力将太后扶到旁边的软榻上,赵文渊转过身,厉声吩咐道。
“传太医!”
刘德安不敢耽搁,连忙转身跑出殿外。
陈嬷嬷跪在榻前,一边替太后顺气,一边焦急的劝慰。
“太后娘娘,您别急。”
“身子要紧啊。”
“您要是气坏了身子,可让奴婢怎么办呀。”
太后双目紧闭,呼吸断断续续,胸口仍在不停起伏。
赵文渊握住她冰凉的手,满心都是懊悔。
他不该这样直接告诉母后真相。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进门便跪在脚踏上替太后诊脉。
片刻后,老太医收回手,低声禀报。
“太后这是急火攻心,气血一时不畅,休息几日便能缓过来。”
说着,他取出银针,替太后施了几针,又让宫人端来安神汤,亲自看着她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