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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灯塔的另一端。
从这道命令被送到冉冰耳中的那一刻起，查尔斯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
他既然已经落下了第一枚棋子。
又怎么可能——
不提前准备好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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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圣谕按照约定来到猎荒者大厅。
圣航、圣裁两人也一同随行过来看看。
原本按照计划，这个时候猎荒者应该已经完成整备，重立体、车辆和地面侦察设备也该全部准备就绪。
可当三人走进大厅时，看到的却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桌椅翻倒，武器架倾斜在一旁，墙壁上留下了大片弹痕和撞击后的凹陷。地面甚至还能看到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几块破碎的重立体装甲散落在角落。
整个大厅空空荡荡。
没有马克。
没有冉冰。
墨城、飞雪、艾丽卡、杰夫，也一个都没有出现。
圣谕停下脚步，眉头渐渐皱起。
很快，一名留守的猎荒者匆匆赶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看三人，语气有些复杂道。
“三位，行动可能要推迟，昨晚出事了。”
“昨晚光影会的人和马克队长在这里打了起来......后来动静太大，很多人被惊动后，直接站到了队长那边。”
“事情越闹越大，城防军最后也过来了。”
“现在马克队长、冉冰，还参与冲突的猎荒者，都被暂时控制起来了。”
“城主怎么说？”圣谕连问道。
“城主还没有下最终处置。”
留守的猎荒者叹了一口气，又有事情需要处理，很快便匆匆离开。
三人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
圣谕走到一张还算完整的长桌前坐下，望着大厅里残留的战斗痕迹，久久没有出声。
圣航坐在他的对面，脸色同样沉了下来。
这些天，她一直负责整理接受过治疗的人、愿意追随圣主的人。
所以她对目前灯塔的局势，要比圣谕更加的清楚。
看着大厅内的狼藉，圣航叹了一口气。
原本她就担心，这场行动究竟能不能真的如同圣谕所说的一样，给灯塔带来和平的改变。
结果现在，连行动都还没开始，就出现了这种事情。
她可不相信，这一切会是巧合或者意外。
圣航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
“圣谕。”
“这两天，大家的情绪已经越来越难压了。”
圣谕转头看向她。
圣航的语气很认真，比往常更加严肃，她继续说道。
“以前大家受了欺负，最多也就是忍下来。上民克扣物资，随便辱骂几句，甚至有人仗着身份动手，大家也不敢怎么样。”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大家已经知道了自己不是生来低人一等。”
“这些天，爆发的冲突，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如果不是我和圣裁尽力稳住，很多冲突早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圣谕说的都是事实，自从圣主的思想开始疯狂传播之后。
尘民们都知道自己本来应该拥有尊严，他们的头就不会再轻易的低下去了。
最近两天发生的很多冲突，都是过去从来不会发生的事情，现在每天都在发生。
上民依旧像过去一样呵斥尘民，尘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忍受。
有人被打以后，也会开始反抗，甚至开始抱团反击。
这种变化正在自己扩散。
圣航继续说道：“如果你设想的和平改变，不能实现的话，我们就不能再等了。”
“圣主说人生而平等，现在还要让他们继续忍受上民压迫的话，我认为这本身就是对圣主教诲的违背。”
“光影会不会主动把权力交出来，三大法则也不会自己消失，真正的平等只能靠我们自己去争。”
“已经有人开始问我，为什么我们不直接结束这一切。”
圣裁始终坐在另一边。
一句话也没有说，放在桌上的手却慢慢收紧。
圣谕看着两人，听完了圣航的话。
却没有立刻说什么。
他很清楚，圣航说的是事实。
现在真正发生变化的，已经不只是几个人。
而是整个尘民群体的认知。
圣主的思想正在传播，可他们能够提供的保护，还没有跟上那些逐渐挺直的脊背。
有人终于拒绝低头以后，仍然要独自面对上民的拳头和律教士的鞭子。
过去那些人能够忍受，是因为他们从来不知道还有另一种活法。
可当平等、尊严、选择这些东西真正进入他们的脑海之后，过去每一次习以为常的不公，都会突然变得难以忍受。
这是一件好事。
同样也是一件危险的事。
现在的灯塔就像一个火药桶，如果直接引爆，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一切都炸毁。
圣谕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所以现在更不能乱。”
圣航看向他。
圣谕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不能在现在，把整个灯塔拖入战争，”
“今天打一场，明天再打一场，上民打尘民，尘民再报复上民，光影会镇压，城防军介入，最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在保护自己。”
“到那个时候，最先死的还是普通人。”
圣航没有打断。
圣谕继续说道：“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勇气。”
“是结果。”
“我的建议还是再等一等，只要那场地面验证还能继续，只要我们证明圣主真的能够彻底杀死噬极兽，证明人类真的有重新回到地面的可能。”
“那个时候，就不止是尘民们会赞同圣主的理念。”
“一个旧制度之所以很难被打破，是因为很多人认为离开它就会死，可一旦他们发现还有另一条路，很多东西自己就会松动。”
“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
“改变不可能不流血，但我们可以选择更小的代价。”
这也是圣谕直到现在，依旧坚持和平改变灯塔的原因。
他不是相信灯塔的统治阶层会主动放弃一切。
更不是相信所有矛盾都能靠几句话解决。
只是他很清楚。
现在他们正在获得越来越多人的支持。
而圣主能够终结玛娜生态的力量，一旦被真正证明，就会直接动摇三大法则存在最重要的理由。
这种时候主动发动全面冲突，反而是一条最坏的道路。
只要出现大规模伤亡。
灯塔就会告诉所有人——
看。
没有三大法则，只有混乱。
所谓解放带来的，不过是战争。
圣谕轻轻吐出一口气。
“再等等。”
“不是一直等。”
“是给明天一个机会。”
“如果我们能够在最好的情况下，让灯塔自己改变，那就没有必要用几百条、几千条命去证明我们是对的。”
圣航沉默下来。
她当然明白圣谕的意思。
甚至从理智上说，她认同。
可这些天亲眼看到的事情，却让她越来越清楚另外一个事实。
思想传播的速度，已经开始超过他们控制局面的能力。
她最终只是轻声说道：“我们时间有限，无法进行无限期等待，从现在开始，我会进行最坏的筹备。”
圣谕点了点头，“我知道。”
圣航没有再说什么。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