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秋端着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脸色冷得吓人,她把饭菜哐当一声倒进泔水桶,高跟皮鞋踩在地上,发刺耳的哒哒哒声,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那动静不小,食堂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陆青缩了缩脖子,偷偷瞄着那道愤然离去的背影,小声冲沈叙嘀咕:“沈哥,苏同志这是气炸了啊。”
沈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情淡漠,语气冷得没有半分波澜:
“与我无关。”
陆青咂了咂舌,不敢再碰苏念秋这个话题,连忙把话头往桑晚晚身上绕:
“对了桑营长,你妹妹中午不来食堂吃饭吗?饿着肚子可不好!”
“我不知道。”桑屿淡淡回了一句,筷子扒拉着餐盘里的菜,越吃越觉得没滋味。
跟他妹妹做的饭菜比起来,食堂这些东西简直难以下咽。
这小丫头,来送一次饭,见他没松口原谅,就真的再也不来了,真是个没良心的。
沈叙心里也是同样的念头。
尝过桑晚晚亲手做的饭菜,再吃这些大锅菜,只觉得味同嚼蜡。
可军规在前,不能浪费粮食,两人只能快速把这些吃完。
陆青噤声了,他也知道桑晚晚曾经为了顾念深,把她这个亲哥哥逼得那么紧,甚至还受了伤。
他悄悄瞄了沈叙一眼,心里暗暗犯愁:
这关,可不好过啊。
他打个哈哈,“之前是桑同志年龄小识人不清,现在可不一定了。”
沈叙像是察觉到他那点小心思,冷不丁斜睨过来。
陆青喉咙一紧,到了嘴边的话瞬间硬生生咽了回去,半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桑晚晚完全不知道食堂里那场因她而起的暗涌,她给自己下了一碗香喷喷的面条。
面条筋道,汤头鲜醇,上面还卧了个油汪汪的荷包蛋,撒了点青翠的葱花,香气飘出去老远。
隔壁的林秀莲一闻到味儿就笑:“晚晚丫头,又做什么好吃的呀,香得我都馋了!”
桑晚晚吃得满足,用足了料的面条就是香,
今天一早起来忙这忙那,累得浑身发软,她吃完收拾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倒头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直到一只手猛地把她从被窝里薅起来。
“桑晚晚!醒醒!都几点了还睡!”
桑晚晚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她妈宁清澜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站在床边。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下午三点。
她困得声音都哑:“妈,这才三点,你怎么回来这么早?用得着这么早就准备吗?”
“那当然!”宁清澜拍掉她乱蹭的手,“我可是特意请假回来的。我跟你说,今天妈给你约的这个,模样家世可不一般,你可要好好把握。”
桑晚晚脑子都不清醒,就被宁清澜扔出的衣服盖了一脸,她本想张口就说“我不相亲”,可一抬眼,撞上宁清澜那又急又慌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伸手揽住宁清澜的肩膀,温柔地把人往床边带:“妈,你先坐下,别着急。”
宁清澜望着她,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后怕:“晚晚,妈不是逼你,妈是担心你啊……”
这几天夜里,她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噩梦。
梦里女儿依旧对顾念深爱得疯魔,竟然想下药想爬上他的床,最后被人当场撞破,名声彻底毁于一旦。
女儿不堪那些指指点点与屈辱,最后一头扎进冰冷的河里,再也没上来。
每次梦到女儿浮在水面上惨白的模样,她都会从深夜里惊醒,一身冷汗。
一闭上眼,就是女儿惨死的画面,折磨得她彻夜难眠。
她是真的怕了,怕梦里的事变成真的,只想赶紧给女儿寻一个稳妥的归宿,离顾念深远远的,彻底断了念想,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桑晚晚一眼就看穿了母亲心底的不安与恐惧,心口酸酸涩涩的发疼。
她原本打定主意绝不相亲,可此刻看着宁清澜这副模样,终究是不忍心再强硬拒绝。
也罢,就去这一次。
一来是让母亲彻底安心,让她知道自己对顾念深早已半分情意都无;二来,她也正好借着这场相亲,跟对方把话说清楚,断得干干净净。
至于她和沈叙的事,不急在这一时,等安抚好妈妈,再慢慢坦白也不迟。
反正她今天过去,也只是走个过场、把话说明白而已,沈叙不会知道。
桑晚晚:“妈,我去。您别担心,我都听您的。”
她笑着哄宁清澜出去,
“妈,我挑衣服您还不放心啊。”
这么一说,宁清澜想想也是,她女儿那么好看,套个麻袋都能艳压群芳,也就不操心了。
桑晚晚里翻出一件浅月白的确良短袖衬衫,领口绣着两朵极细的淡色小茉莉,不张扬却格外精致,下身配了条半裙,
她没有梳什么发型,只将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低髻,碎发温柔地贴在颈侧,额前留了几缕轻薄的刘海,衬得眉眼愈发清亮。
一身打扮干净素雅,没有花哨的颜色,却在满街蓝灰军绿的人群里,显得格外清爽亮眼,温柔又大方,一抬眼就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宁清澜还想跟着过来看着,被桑晚晚好声劝了回去。
等她赶到国营饭店时,刚好四点半。
约定的时间是五点,她提前到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安静坐着。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早过了约定的钟点,人依旧没出现,
桑晚晚轻轻蹙了蹙眉,指尖在茶杯上轻轻摩挲。
迟到这么久,不是不重视,就是故意的。
她心里有了数。
另一边,梁砚舟是被硬逼过来的。
他本就半点不想相亲,更别提相亲对象还是桑晚晚!
光是想到这一层,他心里就抵触得厉害。
他母亲和桑晚晚的母亲是多年好友,这门亲事是两家老太太硬压下来的,他闹也闹了,推也推了,终究拗不过长辈。
更何况,他是顾念深最好的兄弟。
没人比他更清楚,顾念深这些年被桑晚晚缠得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