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柔模样,目光不着痕迹地瞟向桑晚晚,想要从她的神情里看出一点慌乱或者疲惫。
可桑晚晚神色淡然,看不出半点异样,反倒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药材被动过手脚。
何薇心里越发不安,指尖悄悄攥紧了另一只搪瓷缸的把手。
难道是哪里出了纰漏?
一旁的苏知予站在边上,牢牢盯着何薇的一举一动,心里紧绷着一根弦,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试探的话。
桑晚晚抬眼,对上何薇探究的目光,淡淡开口:“怎么?何同志很关心徐连长?”
“没有,”何薇怕桑晚晚发现什么,连忙解释,“我不是关心他,我是关心你,毕竟你可是第一次处理这种病重病人,万一他出什么问题,那晚晚你岂不是会担上大干系。”
她说得情真意切,眉眼间满是替人担忧的神色,攥着搪瓷缸的手却是用力到发白,指节泛出青白。
桑晚晚唇角浅浅勾了一下,那笑意凉淡疏离,半点没落到眼底,透着洞穿一切的清明。
“原来何同志这么挂心我。”她直视着何薇那张泛着青白的脸,语气平稳无波,“不过你放心,药方我反复核对过,药材方才也一一查验,不会出岔子。”
这话一出,何薇心口猛地一缩,后背瞬间冒起一层细密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查验过?!
难道她早就看出药材被动过手脚?方才的淡然自若,全是装出来的?
她强压着心底翻涌的惊惧,强行稳住心神,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是外行瞎担心,桑同志医术高明,自然不会出错。”
苏知予站在一旁,将何薇转瞬即逝的慌张、僵硬的假笑尽收眼底,悄悄捏紧了拳头,眼底满是愤然,静静等着对方露出更多马脚。
何薇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心神大乱,心知再待下去迟早露馅,连忙慌乱找借口:“那……那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查房抓药了,我先出去帮忙整理绷带。”
话音未落,不等众人应声,她便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冲出了诊疗药棚。
等她仓促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风雪口,苏知予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愤愤道:“刚刚她那样子,明显心里有鬼!铁定是她调换了药材!”
桑晚晚望着她仓皇离去的方向,眸色沉沉,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她已经起了戒备心,猜到我们早有防备,短时间内不敢明目张胆动手。但人心歹毒,暗处里,她指不定还会耍出别的阴毒花招。”
苏知予眉头紧锁,上前一步:“那我们要不要直接把她扣下审问?总能问出端倪!”
“不行。”桑晚晚轻轻摇头,语气冷静笃定,“没有实打实的物证,仅凭她慌乱的神态定不了罪,反而会打草惊蛇。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沉住气,等着她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连绵肆虐了数日的暴雪,终于渐渐偃旗息鼓。
漫天纷飞的鹅毛大雪慢慢停歇,厚重的云层缓缓散开一缕微光,笼罩着满目银白的军营驻地。连日紧绷的抢险救援工作,也终于缓缓进入收尾阶段。
沈叙本想一下手术台,就立刻投入救援工作,可因为早前在急救手术中劳累透支,又带伤硬撑,桑晚晚强硬勒令他卧床静养,不准再参与高强度救援。
这几日,他躺在简陋的病房里,听着窗外不绝的风雪声、军营里急促的脚步声、伤员压抑的痛哼声,亲眼看着桑晚晚日夜不休守在诊疗棚,熬红了双眼,带着医护队的弟兄们拼尽全力救人,穿梭在冰天雪地之间。
所有人都在拼命抢险、争分夺秒救人,唯独他困在病床休养,这份清闲,于他而言不是休憩,是煎熬。
身上的伤势稍有好转,他便再也躺不住了。
天刚放晴,他便不顾劝阻,利落起身穿戴整齐军装,身姿挺拔如初,第一时间奔赴救援现场。
驻地雪风刺骨,遍地积雪没过脚踝,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陆青顶着一张冻得通红的脸,睫毛、发梢都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手里扛着沉重的救援物资,正带着新兵清理坍塌的营房积雪。
看见大步赶来的沈叙,他瞬间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沈队!你怎么出来了?嫂子不是再三叮嘱,让你好好养伤不准下床吗?”
“我的伤早好了,走去看看情况,”沈叙说看就要灾区走,
陆青赶紧跟上嘴唇动了好几下,到底没忍住。
“团长,嫂子说了让你再多歇两天。”
沈叙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是听我的还是听她的?”
陆青被他这一眼看得缩了缩脖子,可还是梗着脖子补了一句:“嫂子说你腿还没好利索,上山下坡容易再伤。她还说……”
“还说什么?你现在是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沈叙眉峰微拧,眼底带着几分不解的严肃。
他不过卧床休养短短几日,往日里令行禁止、绝对服从的手下,如今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跟他顶嘴,句句都围着桑晚晚转,实在稀奇。
陆青被他凌厉的眼神盯得立马收敛,背脊一挺,标准立正行礼,语气不敢有半分迟疑:“沈队,我当然听您的!”
见他总算安分下来,沈叙神色稍缓,不再多言,迈开长腿径直往抢险作业区走去。
沈叙脚步未停,大步踩着积雪往前走,凛冽寒风刮动他军衣边角,身姿挺拔笔直,带着久经沙场的强势气场。
不过短短几日卧床,却让他觉得与前线脱节太久。
风雪初霁,营地四处皆是忙碌身影,战士们挥锹清雪、搬运物资、修缮坍塌的临时营房,个个冻得鼻尖通红,却没有一人喊苦喊累。
沈叙刚踏入救援区域,抬手就想去接一名战士肩头的原木,打算亲自上手搭把手。
可他手指还没碰到木头,那士兵吓得浑身一激灵,瞬间把木头往自己怀里一收,连连后退两步,脸上写满惊恐。
“别别别!沈团您别动!”
“我的好团长,您快回去歇着!这活儿我们来就行!”
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满脸苦色,语气恳切又忌惮:“您要是累着磕着,旧伤复发,嫂子知道了肯定要生气的!我们可不敢惹嫂子!”
旁边的新兵连忙附和,一脸认真:“就是啊沈哥!怎么能不听嫂子的话呢!嫂子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看好您,绝不能让您干重活、吹冷风!”
沈叙彻底懵了。
漆黑的眸子微微睁大,站在漫天残雪之中,满心都是不可思议。
他不过缺席营地短短三天,他一手带出来、铁血服从、军令如山的队伍,居然全员被桑晚晚策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