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都会随着国家的发展会有所改变，随着国家的发展，国民的文化水平和收入水平都会大幅提高，于此对应的便是对精神层面的追求。介时，相信会有更多人进入影院，为好片子贡献票房。这也是我说未来在商业电影的原因，相较于文艺片，商业片的观影门槛更低，受众也更广，更加适合对民众的观影兴趣进行培养。”
“这也就衍生出我刚才说的第三方面的问题，也就是盗版，但凡是评价不错的影片，上映不超过三天市场上就会出现盗版，相比于买票进入影院，一次投入，多次观看的盗版光碟显然更加符合大家的要求，况且一张电影票的价格就足够买好几张光盘，买回家什么时候想看什么时候就能看，盗版的事情不解决，就始终无法培养出国民的观影需求。”
“另外，影院与影迷之间始终隔着一层名为盗版的天堑，这就会导致民众始终无法培养出正确的观影观念，影片票房也会受到盗版的影响，制片方和投资方甚至都无法收回成本。”
“这也就导致了但凡是有点能力的导演都选择一头扎进了可以冲奖的文艺片当中，至少拍好了在海外拿奖之后能够拿到一笔不菲的版权费，可这对我国电影市场的发展并没有什么好处。”
“行业不规范也会导致大投资的电影没人敢做，也没人去做，小投资的影片又无法吸引人进入影院从而反哺市场，如此也就成了恶性循环，只有盗版商人在其中赚的盆满钵满，这是病，得治，并且还要尽快治！”
叶凌的话语偏僻入里，分析的也可谓是丝丝入扣，很多方面也只是浅谈则止，并未深入，但韩叁坪和谢小景二人都能想明白。
只看二人随着叶凌的叙述时而点头认同，时而凝眉沉思，一直到菜摆上桌二人闻到水煮鱼那麻辣油香的味道这才回过了神。
“小叶啊，这下我总算是相信本子是你亲手完成的了！”
韩叁坪亲自为叶凌夹了几片鱼片，又看了对面的谢小景一眼：“因为就你师父的水平，还教不出这样的弟子。”
谢小景闻言倒也不恼，毕竟先贤有言：
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既然这孩子专业和眼界方面无需他这个做师父的教导，那他就用自己的关系和人脉为弟子铺就一条通天大道，届时看他于高处熠熠生辉，如此又怎么不算是一段师徒间的美言佳话？
水煮鱼的热气在桌面上方氤氲成一团白雾，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混在一起，被窗缝漏进来的风一吹，散了满屋。
叶凌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几片被韩叁坪夹过来的鱼片，薄薄的，裹着红亮的油光，边缘微微卷起。
他夹起一片放进嘴里，烫得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但没有吐出来，嚼了几口咽下去，麻辣味和油香气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口，然后慢慢散开，留下一种妥帖的温热。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缓了缓那股辣劲儿，才开口接上刚才的话头：“韩叔，我能学习到这些跟我师父脱不开关系的，倘若没有师父帮忙领路，我这样一个毛头小子，怎么能有机会跟您这样一个大厂长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韩叁坪又夹了一片水煮鱼放到自己碗里，不紧不慢地吃着，像是在咀嚼叶凌刚才那番话，又像是在咀嚼嘴里那块鱼肉。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这娃儿，倒是滑头哩紧嗦！你说盗版的问题是病，要解决，那你觉得，这病该啷个治？”
叶凌想了想，先起身拿起茶壶给韩叁坪的杯子添满，又给师父的杯子里续了续，才重新坐好。
“那些话您就当小子随口胡吣，真要说怎么做，还得靠您这样的前辈来掌舵。我们年轻人能做的，就是学习着把片子拍好，就已经算是对得起前辈栽培了。”
韩叁坪听完，颇有些不满意的撇了撇嘴，他怎么看不出来这小子不愿多说？
不过这也正是这小子的聪明之处，盗版的事儿牵扯太大，也太广，本就不是他这样一个毛头小子该置喙的。
可说了半天始终不得真意，就像是一块美味的鱼肉上尽是鱼刺，实在是叫人感觉不爽利！
“吃鱼……吃鱼，这水煮鱼嘛，可就要趁热吃，凉了可就不美食咯！”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席间话题从电影市场转到院线发展，又从院线发展聊到什么样的片子更具商业属性。
韩叁坪没有再问叶凌那些“考较”性质的问题，更多时候是跟谢小景聊着一些厂里和学院的事，偶尔转头问叶凌一句“你觉得呢”。
叶凌也就简短地答一两句，不抢话，也不怯场，答完就继续低头吃菜。
散席的时候，韩叁坪起身穿外套，拿着账单往柜台走，是要去结账，转回头看了叶凌一眼，提点了一句：“两个本子都挺不错，《寄生虫》还得拿回去再改改，你这边可以做计划了。”
他也没等叶凌回答，自顾转身走向柜台，把几张钱放在台面上，跟老板说了句什么，就推门走出了饭馆等着他们师徒。
师徒二人都微微松了口气，这事儿算是成了！
“走吧，回家去，一直跟你说让你回家吃饭，你也一直在忙，正好我下午没课，回家让你师娘弄炸酱面吃。”
叶凌自然应允，出了门，三人一起溜达着回了北影厂，告别了韩叁坪，师徒俩又驱车回行，在路过门市时，叶凌喊着师父停下车，给小丫头买了些果丹皮、大白兔一类的零食，又给家里买了些肉蛋菜、米面油，拎着足足两大兜东西重新上了车。
“一天天的，竟是乱花钱！家里都不缺这些！”
面对师父语气关怀的申饬，叶凌就只是嘿嘿笑着也不言语。
车停在谢家门口，叶凌拎着那两大兜东西跟在师父身后进了院子，迎面就看见王玉春正站在院里拍打着晾晒出来的被单。
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下，看到叶凌，她的嘴角先是一挑，又迅速给压平了：我说今天你师父怎么点名要吃炸酱面，原来是你这个大忙人有空回来了。
她说着话走过来接过叶凌手里一个袋子，低头往里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了看叶凌，你这孩子，回家买这么多东西干嘛？家里什么都有。
叶凌把另一只袋子放到厨房门口，直起身来笑着说：师娘，我顺路看见就买了。零食是买来给瑶瑶赔罪的，那些菜和肉您看着安排就行。
他说得很自然，王玉春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往围裙上擦了擦手，弯腰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分类摆好。
叶凌帮着师娘把买来的东西整理妥当，就被师娘给‘赶’到了书房，进入到书房，发现师父已经泡好了茶，叶凌赶忙上前端起茶壶倒水，倒好茶水这才落座。
“接下来什么打算？”
“计划着今天过后先去青影厂把《bUS44》的后期剪辑给做了，然后再看一看《黑洞》的成片，看还有没有什么要调整的，等到忙完这些就开始筹备长片，争取一月份前能把片子拍完剪好，这样安排也能赶得及送到戛纳参赛。”
“戛纳电影节的送片日期最晚截止到明年三月，你也不用太心急，至于两部短片……《黑洞》我已经看过了，成片不错，短小精悍，你明年想送去柏林电影节的短片就是它吧？”
“还有另一部短片，我也找了一个你在青影厂上班的师哥按照你的本子开始粗剪了，回头粗片出来他再跟你对接，等着你亲自上手黄花菜都凉了！”
“谢谢师父操心！”
“跟我客气啥，我知道你有野心，想着能闯出个名堂来，一个专业的电影幕后制作团队的组建，除去跑片场的人之外，后期剪辑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环。”
“因为你无法保证每一部片子的后期你都能从头跟到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什么事给绊住手脚，就像你现在这样。”
“所以有一个能明白你想法并且付诸行动的剪辑团队也是很重要的，你的那个师哥叫冯冲，人不错，手艺也可以，你回头可以试着接触接触。”
叶凌闻言点了点头，师父就差说人能行，可以挖回来自己用了。
他当然听的明白，况且他本来也有这方面的打算，只不过后期剪辑关系甚重，一下子也找不下合适的人，哪怕与北影厂合作的两部片子，叶小导心中同样也有着盘算。
勘景、灯光、摄影、装造、后勤……只要是专业团队里有的，他这儿什么人都缺。
只要锄头挖的好，什么墙角刨不倒！
更何况人往高处走嘛，北影厂中那些幕后团队的副手就不想独挑大梁？
这也算是一种合理的资源置换嘛，韩叔手下有团队但没有好项目，自己呢有好项目却没有好的团队带头人，这不是天作之合嘛这不是！
只要韩叔能提供‘些许’的人才支持，那自己就能回馈给他源源不断的好项目，双赢的局面，韩叔他一定能理解……的吧？！
谢小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抬头看着自家徒弟那贼兮兮的眼神，慢悠悠地开口：我说你小子心里是不是已经在琢磨着怎么挖人家北影厂的人了？
叶凌没有否认，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师父，咱影视圈的事儿怎么能叫挖呢？这叫合理的人才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