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是正常，这还是在学校，出了社会下绊子，泼脏水的手段只会更多，饿不饿？要不要起来吃东西？”
“不要～还能再看一遍分镜头吗？”
说话的同时，姑娘的手已经开始向下探去，叶凌赶忙抓住她作怪的小手。
“等下，我先打个电话。”
叶凌知道她是在为自己宽心，靠坐在床头，叶凌开始思索，师父说虽然概率很大，但却没有实证，但话里隐藏的意思差不多就是确诊了。
他这个人吧，上辈子游离在生死之间近二十年，要是没一点心狠手黑的手段也活不了那么久。
“歪，虎子叔，在干甚了？”
“耍了么，咋了？有事儿？”
“额记得你说过你认识一些跟人查事儿的，联系联系，帮我跟个人哇。”
“谁了？”
“叫陆钏，在北影厂上班了。”
“咋了？他得罪你了？”
“上回韩厂长让举报的事儿你不是也知道了，应该就是这人干的。”
“乃求了，额还认得些跑刀口的兄弟，要不要……”
“虎子叔，你忘了额老子咋跟你说的了？”
“行老哇，额联系人看看，没别的事儿老哇？”
“你忙吧，没事儿了。”
挂断电话之后，叶凌把手机搁到一旁，起身将曾梨横抱起来放到另一张床上，俯身靠近，眼底漾着促狭的笑意：“看分镜喽！”
又是一个多钟头的私密游戏。
等两人再度洗漱完毕，浑身发软、下意识揉着腮帮子的曾梨，被叶凌轻轻拥回床上依偎着躺下。
往日温存过后，她多半困意沉沉，沾着暖意便能沉沉睡去，今夜却格外精神，半点睡意都无。
“大凌，虎子叔很厉害吗？”
曾梨窝在叶凌怀中调整出舒服的姿势，一双清亮的眸子抬起来静静望着他。
“厉害，摊子铺得很大。要是把我家的矿算作一，虎子叔手里的产业至少抵得上五。他门路杂，路子野，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都能搭上关系。”
“既然他这么厉害，怎么事事都听叔叔的，看着就像是叔叔身边的跟班一样？”
曾梨的问话，瞬间勾起了叶凌尘封的回忆。
十三四岁那年，他也曾一模一样问过老爹这个问题。
一次酒局过后，虎子叔借着醉意给出了答案，伸手拍着后脑勺那道十余公分、如同蜈蚣般盘踞的狰狞伤疤。
“你老子救过额的命！要不是你老子，额早就完球咧，这辈子，额都认他当大哥！”
这是虎子叔的原话。
当时他还想追问其中详情，醉醺醺的虎子叔正要开口，却被一旁同样带着酒气的老爹一记眼神直接制止。
还有一桩旧事，方才通电话时虎子叔提起找跑刀口的兄弟，也让他顺势想起。
那时候他年纪更小，具体缘由记不太清，约莫是有人得罪了虎子叔的朋友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虎子叔一时上头，纠集一群混江湖的弟兄上门寻仇，冲突越闹越凶，两边彻底红了眼，对方甚至还动了喷子。
倘若不是老爹及时喊上郝叔带着队伍赶去镇压，眼下的虎子叔恐怕早就成了挂在墙上的黑白照片了。
那场风波过后，虎子叔就在他家大门外直直跪了整整半宿，最后还是于心不忍的母亲出门，才把人拉进院里。
许多细节都是长大之后听旁人闲聊时，零零碎碎听到的，唯独那晚的一幕，是他亲耳所闻。
夜里起夜撒尿，隔着卧室门缝，清清楚楚听见老爹沉声道：“你要是还认额这个哥，就趁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撇干净，好好贩你的煤，做你的生意。这次没事是你命大，下次了？你能回回有这好运气？”
一桩桩往事在脑海里串联起来，叶凌心底越发察觉到老爹的深沉。
重生归来之后，他隐隐便有种感觉，家里一直藏着不少没有向他坦白的隐秘，如今再想起这些旧事，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
“虎子叔说，我爸救过他一条命，其余的内情，我也不清楚。”
嘴上应答着曾梨，他心底思绪却已经飘远，不由的想起了另一件事。
先前师父提起柏林征选短片一事，点醒了他，眼下《黑洞》冲刺明年的柏林短片奖项，而后年的柏林电影节，他想拿《过年回家》去掂量掂量。
《过年回家》……过年。
对华夏人而言，年究竟意味着什么？
是漫天落雪，是喧闹集市，是门上鲜红的春联、街巷点亮的灯笼；是热气腾腾的团圆年夜饭，是走亲访友的寒暄问候；是爆竹声声辞旧岁，既是对过往一年的收尾，也是对崭新来年的期许。
对他这个北方人而言，唯两样东西不可或缺，一是雪，二是年节氛围。
他原本规划，弄完《寄生虫》后期就回并州过年，来年上半年启动《嫌疑人x的献身》用来投递下半年威尼斯。
等到明年冬天，再开拍《过年回家》。
如果这样安排，压根赶不上后年的柏林选片，可如果把拍摄时间提前到今年呢？
《寄生虫》不出意外，再拍摄一个月就能杀青粗剪，这些东西可以全权交由制片厂接手推进。
也就是说预估最晚到十二月中旬，他就能腾出完整档期。
过年在二月，只要时间捋顺了，完全来得及！
片子拍完可以先行封存搁置，等到《寄生虫》精剪收尾再处理也不迟；这段空档期，正好用来筹备《嫌疑人x的献身》的剧组。
叶凌暗自在心里面把时间线反复推演一遍，越想越觉得可行。
曾梨察觉到怀中人一时没有出声，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花板，轻轻抬手，指尖蹭了蹭他的下颌。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叶凌收回纷乱思绪，侧过头看向怀里的姑娘，眼底漾开几分狡黠的笑意，低声打趣：“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吃掉你这颗大梨子。”
“讨厌了你！”
曾梨脸颊一烫，抬手轻轻捶了两下他的胸膛，羞得直接把脑袋埋进被褥当中。
沉寂片刻，薄薄的被子底下飘出细若蚊蚋的声音：“现在就可以啊，我又不是不同意。”
叶凌笑着伸手，把曾梨闷在被子里的小脑袋扒拉出来。
“捂着不嫌热嘛。我知道你同意，但是曾大梨同志，组织上的通知还没下来，所以还要再等等。”
曾梨微微鼓着腮帮子，满心不服气：“又是组织……又是通知！组织的通知不都是你说了算吗？”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没有正式下达通知，所以暂时不可以。”
叶凌顺势揉了揉她的发丝，柔声询问，“困不困？要不要睡觉？”
“那就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拍片子呢。”
曾梨乖乖把脑袋重新枕在叶凌的胳膊上，身子微微蜷缩，整个人牢牢缩进他温暖的怀抱里，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一早，曾梨是被叶凌打电话的声音给吵醒的，原本还有些起床气准备小作一下的曾梨看到叶凌提示噤声的手势也赶忙停下动作。
“我是说真的，肯定不骗你啊师兄，我这边真的需要你，辞职来帮我吧，肯定不能亏待你啊，嗯，那就这么说定了，你递报告，我让我师父给侯院打招呼。”
挂完电话之后，叶凌长出一口气，睡衣穿了一半的曾梨好奇的问话：“谁啊？还让人辞职来帮你？”
“燕影的一个师兄，叫冯冲，在青影厂做后期，帮我剪过短片，手艺很不错，我打算把他挖过来给咱们打工，他也同意了。”
“后期？咱们这部片子的后期不是有北影厂的人负责嘛？干嘛还要专门找个人？”
叶凌走到了曾梨身旁坐下，温柔的说道：“我的傻梨子呀，咱们又不只有这一部片子，而且咱们以后还要开公司的，各类团队的人才肯定是要配齐的，趁早打算嘛。”
“那大牛、灯哥、大辉还有大圆子他们也是你打算的一部分喽？”
“不愧是我家梨子，就是聪明，一点就透，行了，快起来洗漱，然后吃饭，我去找一下黄姐和大龙哥他们说点事。”
“你刚刚还说我傻来着……”
叶凌手里的外套搭了一半又放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曾梨正坐在床边，睡衣的领口微微歪着，头发睡得有些乱，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刚醒的懵懂和恰到好处的理直气壮。
他看了她两秒，重新走回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认真地说了一句：我错了，你聪明，你最聪明。全世界你最聪明。
曾梨没绷住，嘴角先弯了一下，然后又压平，偏过头去不看他，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她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往洗手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说了一句：那冯师兄什么时候能到？
递报告走流程，快的话等咱们拍完差不多，到时候正好让他盯着后期粗剪，咱们好做些别的事。
叶凌把外套穿好往外走，走到卫生间门口把半个身子伸进去叮嘱：“好好吃早饭，吃不完就留下，再让我看到你把早饭偷偷扔垃圾桶里就等着我收拾你吧！”
曾梨则是一副‘我错了，但我还敢’的样子盯着叶凌，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理不直气还壮。
走出房间，乘坐电梯到了四层的餐厅，果然黄璐和刘大龙正坐在一起吃着早饭，吃饭的同时还在交流着什么，见到叶凌走过来，两人齐齐叫了一声导演。
“你们吃着，我说点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