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像。
“大家都有偶像吗？不用说我也知道，因为我也有偶像，抛开钱老、杨老那些为国铸重器的先辈不谈，只说我们这个行当，我和我女朋友，一直很喜欢梅雁芳女士、张国榕先生的作品。前段时间首映礼，我不仅有幸拿到两位前辈的签名，还和他们敲定了后续片约合作。”
叶凌看着台下一张张略带羡慕的笑脸，轻笑一声。
“怎么？看着羡慕？其实真的不用。你们追逐仰望偶像，未来我们在场很多人，同样也会成为别人追逐仰望的偶像。这是我们这行，特殊的附加光环。”
他语气慢慢变得诚恳。
“行业在发展，观影门槛越来越低，观众年龄也越来越小。就像我们看着前辈的作品长大一样，将来的无数孩子，也都会看着我们的作品长大。”
“小孩子三观未成，分辨力不足。他们喜欢你，或许是因为角色动人，或许只是因为颜值亮眼、赏心悦目，这就是最纯粹的偶像崇拜，我们从业者都清楚，戏是戏、生活是生活。可孩子们分不清。”
“他们会下意识觉得，屏幕里的光鲜，就是我们的日常，我们私下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甚至抽烟喝酒、言行态度，都有可能一些不明就里的孩子们模仿、跟风，诸位，聚光灯下，无小事。”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尤其是台前的演员们，大家都想红，都想有国民度、有话题、有片约、有出路，盛名之下，大家在聚光灯下闪耀的同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所以，才更要我们必须向社会传递正向的三观与理念。”
话音落定。
叶凌抬手，将黑板上文化、人民、国家、偶像几个词语，全部画上箭头，齐齐指向最中央的两个大字：艺人。
“我今天讲的所有东西，归根结底，就一句话。我们作为文娱行业的从业者，一定要有责任、有底线、有家国、有担当，做艺先做人，做人先立德。”
“此上讲述，学生愿与诸君共勉。”
讲完长篇大论，叶凌瞬间卸下严肃，笑得松弛又随性。
“正经内容我就讲到这里。大家想上厕所的、想活动的，都赶紧去，说实话，你们全都坐着，就我一个人站半天，我也挺累的。”
说完，他直接迈步走下讲台，一屁股坐在舞台边缘，姿态随意又坦荡。
“有需要解决个人问题的快去，我在这儿等你们回来，咱们随便聊天唠嗑。”
几百号燕影学生，从大一新生到毕业班师哥师姐，一个个背脊挺直、双目清亮，先前的嬉笑起哄、打闹散漫，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所有人心里，只剩震撼。
没人想到，这场原本以为是“天才学弟吹水装批”的公开课，硬生生被叶凌讲成了一堂立足行业、立足家国、立足时代的业内必修课。
第二排的各大系主任，尽数默然，表演系主任、文学系主任、管理系主任，彼此对视一眼，眼里全是惊艳与叹服。
他们教了十几年书、也带了无数学生，三观、格局、眼界、行业认知，居然被一个大一学生彻底碾压。
第一排电影局的几位领导端坐原位，神色郑重，眼底满是欣赏与赞许。
原本只是听到了消息顺路过来观摩一眼，没想到，亲眼见证了新一代文艺工作者最顶级的风骨与觉悟。
侯可铭坐在位置上，看着舞台边缘随意坐着、毫无半点傲气的叶凌，嘴角压不住的上扬，这个见证人当的不亏，心里只剩一句话：谢小景，真是收了个逆天的好徒弟。
韩叁坪也是满脸感慨，圈子里天才年年有、年少成名的也不少，但年少爆红后、却依旧清醒、知底线、懂家国、明荣辱的年轻人，不说绝无仅有吧，但也是少之又少。
讲台侧边，副院长张惠军架着摄像机，迟迟没有按下结束，镜头里，少年随性坐在舞台边，不端架子、不装高深、不恃才傲物。
刚刚字字铿锵、振聋发聩的是他，现在松弛随和、接地气到极致的，也是他，反差动人，格局惊人。
谢小景静静坐着，胸口微颤，心中百感交集，前些时间叶凌就跟他和韩叁坪聊过这件事，今天临场发挥，却能将所有的东西汇总起来讲清楚，说明白，显然他一直都有把这些放在心里。
别人只看到叶凌年少成名、天赋逆天，只有他知道，这孩子一路走来有多稳、多清醒、多克制，不飘、不躁、不媚外、不跟风，守得住底线，同样也看得透未来。
为人师长，此生能带出这样一个徒弟，足矣。
不知是谁，率先鼓起了掌，掌声起初零星，随即轰然炸开！
整座大礼堂，雷鸣般的掌声席卷全场！
没有指挥、没有带头，是所有人发自心底的心悦诚服，台上少年坐得随意、眉眼清淡。
掌声浪潮久久回荡在大礼堂穹顶之下，不少学生站起身，手掌拍得发红，眼底满是真切的敬佩，起立鼓掌，是以此来致敬这一场超越时代、超越年龄、超越所有从业者认知的顶级课程。
过了好一会儿，掌声才渐渐回落，台下人群开始松动，一部分学生三三两两起身，轻手轻脚往外走，抓紧时间去洗手间活动身体，不敢闹出太大动静，生怕打破方才那份厚重的氛围。
还有一大半人依旧留在原位，目光落在舞台边缘坐着的叶凌身上，眼神里充满好奇，迫不及待等着接下来自由交流环节。
第一排的几位电影局领导低声互相交谈几句，神色之间满是看重。
其中一位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王峰升，压低声音感慨：“燕影能教出这样的后生，难得。这份见识，很多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业内人都未必具备。”
王峰升轻轻点头，目光望向台上的叶凌，心里也颇为感慨，侯可铭胳膊微微碰了碰身旁谢小景的胳膊，低声笑道：“老谢，你这徒弟，真是给咱们燕影长脸。”
谢小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没有多言语，但眼底那份骄傲却是藏都藏不住。
叶凌就那么闲散坐在舞台边沿，双腿自然垂落，没有半分刚刚登台演讲时的庄重压迫感，看着来来往往走动的学生，脸上挂着浅浅笑意。
等出去的人陆陆续续返回礼堂，场内重新安静下来，叶凌开口，声音透过话筒温和地传遍全场。
“好了，我见人差不多都回来了。接下来不用那么严肃，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剧本、拍摄、戛纳的见闻，或是行业上的困惑，都可以举手提问，我知道的都会如实告诉你们，咱们随便聊聊。”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举起密密麻麻一片手臂。
“那我开始抽人了啊，祖风，你有什么问题？”
“导演，听黄璐说你的公司在招人是吗？”
“大家作证啊，他真的不是我请来的托儿，不过既然他问了，那我就简单打个广告，我手头目前有两家公司，一家做制片业务，一家做艺人经纪。”
“制片公司现在要招的是全职的后期剪辑相关人员以及兼职的基层幕后工作人员，兼职就是不用坐班，有活儿就干，薪酬按天结算，还有财务、法务方面的相关人才，大家有认识的也可以给介绍介绍。”
“艺人经纪公司要招的人那可就多了，有想做经纪人或者想签艺人约的都可以来报名，但这一块儿业务是我女朋友在负责，或者你们也可以找黄璐，我不敢保证报名的人都能选上，但我可以保证的是，愿意跟着我干的，我会尽我所能给你们铺就未来。”
“这个问题就回答到这儿吧，下一个问题，那边那位穿白裙子的学姐，对，就是你。”
“叶……叶导，我想问一下你这次拿到戛纳金棕榈是什么感受？”
“感受？确实有点儿小飘，但还能搂的住，其实我也没敢想，但也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我是奔着它去的，但没想到真能拿到。”
“说实话，我感觉自己去了戛纳就跟个傻子差不多，还闹出来个笑话，当时电影节官方确定了参赛影片放映时间之后，我还去问中影的工作人员，说主竞赛单元和一种关注单元有什么区别，还有就是在开幕式结束之后不是有宴会嘛，我就看着世界各地的电影人，感叹我来、我见、我征服。”
“前脚说完，后脚就被中影的韩董兜头泼了一盆凉水，他问我要征服啥？时间不早了该撤就撤，你们知道从三十六度的嘴里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对我这样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是多大的伤害吗？”
众人哄笑之余也看的出来，这位坐在舞台边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已经跟他们大多数人不是一个层面的了。
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会，更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开韩厂长的玩笑，但就看韩厂长笑的后槽牙都要露出来的样子显然是并不在意叶凌的调侃。
“说到底就是成就是暂时的，只有作品才是永恒的，我会继续保持学生般谦卑的姿态继续创作，保持谦卑，保持清醒，坚持创作，这就是我对金棕榈的感悟。”
“黄小名，举手就举手，站起来干嘛？还不够现眼的，说吧，你有什么问题？”
“导演有适合我的角色吗？”
“目前本导演的角色会主要对自己公司的艺人开放，想了解签约详情找黄璐，好了，下一个！”
叶凌随便点了个坐在前排、看起来很文静的文学系学姐。
“这位学姐，你来。”
学姐接过话筒，深呼吸一口，认真发问：
“叶导，您刚刚说艺术有国界、未来是文化战争，可我们现在能看到的现状是，国外大片、国外流行文化、国外价值观，就是比我们的吃香、好看、受欢迎。”
“我们也想拍好本土作品、也想输出华夏文化，但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真正赢下这场看不见的文化战争？”
这一问，全场瞬间安静，所有学生、老师、领导全部凝神倾听，看这个惊才绝艳的年轻人能说出什么样的见地，这是整个目前国内影视行业最大、最无解、最扎心的行业难题。
叶凌收起玩笑，坐直身体，目光清澈而笃定。
“我给大家一句最实在、也最朴素的答案，先守住自己，再影响别人。”
“我们不用急着去赢，去打败谁、也不用急着去赶超谁。真正的文化输出，不是喊口号、不是堆古装、不是堆砌传统文化符号，真正的输出，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拍出属于华夏人的温度、华夏人的伦理、华夏人的善恶、华夏人的家国与人情。”
“好莱坞拍他们的自由浪漫、个人英雄，我们拍我们的礼义廉耻、家国担当、烟火人间，他们靠大片轰炸世界，我们靠真实、靠风骨、靠扎根土地的故事站稳脚跟。”
“文化入侵最可怕的不是别人太强，是我们开始嫌弃自己的土壤、否定自己的根、模仿别人的皮囊，丢掉自己的骨头。”
“所以未来在座每一位导演、演员、编剧、制作人，你们每一次忠于本土的创作、每一次坚守底线的取舍、每一次拒绝跟风媚外、每一次认真讲好一个华夏故事，都是在为国出战！”
“不用硝烟、也不用炮火，笔是你的枪，镜头是你的剑，作品，就是我们这代文艺人最好的护国铠甲！”
话音落下，大礼堂内死寂两秒，紧接着，全场再次起立！！掌声炸裂穹顶！！
比刚才更汹涌、更滚烫、更发自肺腑。
大礼堂掌声轰鸣之中，叶凌微微抬手，轻压全场。
“好了，时间有限，今天就先这样，咱们回头再聊，最后我还想送大家一句话，国家贫弱，非国家之过，我们生于这片土地，不应该因为她的不好而嫌弃她，因为她还不够好，所以我们才更应该努力去建设她。”
“希望大家往后，先学做人，再学做艺，心中有人民，眼里有家国。”
“谢谢大家！”
第一排电影局领导彻底动容，低声赞叹：“这孩子，将来能撑得起国内影视的一片天。”
王峰升满眼光亮，心中已然下定主意，今天这场公开课，全程录像存档，列为燕影永久必修示范课堂。
少年以赤子之心、坦荡之怀、艺术之德、家国之念，彻底感染，也震撼了在场每一位师生与业内前辈。
待礼堂人散去，几位领导围站在一起，言语当中对叶凌是止不住的夸赞，叶凌快步走到师父跟前：“师父，没给您丢人吧？”
“提气！”
谢小景宽厚的手掌拍在了叶凌肩头，拍的他张开嘴呲着满嘴大白牙，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
漫天神佛，亦不过尔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