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觉得，奖励这种事，不患寡而患不均，除去幕后的工作人员之外，其他岗位的同事也是我们公司的一份子。”
“项目盈利，不单单是幕后团队的功劳，而是所有人齐心协力一起努力的结果。”
“说实话，我也是做幕后出身的，而且公司的这些幕后人员都是咱们的老班底，有几个还都是我在北影厂的老同事。”
“让我从他们身上割肉，我也很犹豫，但是规矩就是规矩，这个规矩定下来对公司未来的发展也是有好处的。”
“大龙哥，首先我想肯定一点，你这个想法很不错，所做的考虑也很周全，可能那天我说的不是很清楚，年末不低于三个月薪资的奖金是针对于公司所有员工，不单单是对于陈主管一人。”
“这也是我对于其他岗位的考虑，我当然知道公司的运转离不开所有人的付出，但就目前而言，公司所有的进账都源自于幕后团队的付出，我不想亏待你们。”
“我明白的，叶总，实际上大家到手的薪资以及福利已经很好了，完全谈不上亏待，甚至咱们的老伙计都觉得工资定的有些高，还有提议降薪的，不然他们觉得这钱拿着亏心。”
“你跟他们说这份奖金的事了没？”
“没有，我和陈主管还有梨语方面黄经理认真聊了聊这件事，因为项目收益完全是不确定的状态，也不好在合同上正式体现，所以我们认为这件事作为惊喜福利更加合适。”
“这样也好……”
叶凌拿过文件，拿起笔将上边的均分成两部分划掉，改成7/3比例，也就是幕后团队即时激励分七成，其余三成累计为公司全员奖金。
“回头按照这个比例再出一份文件，直接盖公章留存，不用再过一遍我的手了，公不公示你们商量着来，《哈尔滨》项目要延后拍摄的情况跟演员方面对接好了没？”
“已经全部对接好了，演员们对你要去柏林竞奖都还挺支持的，后续的项目档期安排也和他们确认了，没有冲突。”
“那就好。”
“导演，如果项目推迟拍摄的话，那幕后的基础团队还要按之前的打算从燕影学院选吗？”
“当然了，不但是要选基础团队，我师父还给我弄了个活，这段时间我们学院里的辩论比赛你应该知道吧？我师父他答应……”
叶凌将辩论比赛的事情跟刘大龙说了一遍，听完事情始末之后，刘大龙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导演，再来十二个还不知道是什么专业的学生，除了能增加一些项目预算之外，对剧组好像也没什么作用啊？”
“作用大了去了，大龙哥，能拿下比赛前三的且不论什么专业，至少思维逻辑和口语表达方面是没问题的，凌云的外联部、梨语的经纪人团队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可他们的专业？”
“专业重要还是饭碗重要？大龙哥，你在北影厂上班的时候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变成一个制片公司的经理吗？”
“最基本的，他们来项目实习理应接受咱们的安排吧？”
“即便不做长远考虑，至少安排给他们一些跑腿沟通的工作还是没问题的吧，至于以后，咱们又不强迫，纯凭自愿。”
“每年一批，基本上就相当于学院在为公司做专项人才规培了，咱们也不求全能留下，每年有合适的留上一两个……大龙哥，一个好领导不仅要能办事，也得会用人。”
“等进组之后多观察观察，看有没有什么合用的好苗子，忽悠着挖人的事你不擅长，可以让璐姐来，这方面她比较专业。”
“好，那我这边回头和她对接，三号的行业培训怎么安排？”
“大梨、你、璐姐三个人都要去，到时候看现场安排，如果是固定座次就不说了，让随意坐的话就跟叶大英导演和姜闻导演他们坐到一起，我提前跟他们打招呼。”
叶凌之所以这样安排，一是想让自己的左膀右臂跟着去蹭一蹭英哥他们的人脉关系，多结交一些业内同行。
再者也是想在会上万一有人对自己‘群起攻之’的话，英哥他们可以护着点自己的员工。
“导演，那你这边……”
“我这边因果太大，不需要你们参与，总之就是多听、多看、多认识人，记住一定要热情、大方、一问三不知，没意外的话你们当个小透明就可以，公司有我这一个露脸的就够了。”
“那导演辛苦。”
“导演不辛苦……导演命苦！”
一月三日一早，自诩命苦的叶凌被曾梨装扮着，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还穿上一身帅气西装，再架上一副平光金丝眼镜，一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斯文败……行业新贵的既视感。
“曾大梨同志，一定要记得我跟你说的。”
“放心吧，叶小凌同志，我都记下了。”
“那你再重复一遍。”
“会议开始之后，多看、多听、少说话，非官方提问不发表看法和意见，该鼓掌就鼓掌，就算是会上有人挑事找茬也不要有动作，不可以着急，等到会后交给你来处理。”
“很好，就是这样，我得先过去，一会儿大龙哥会派车来接你。”
“知道了，你都念叨好多遍了。”
叶凌也不再多言，拎着玄关柜上的公文包走出小窝，外面冬日的寒气扑面而来，卷着细碎的冷风，刮得人脸颊微微发僵。
前来接他的黑色桑塔纳2000已经停在楼下路边，路晨见他出来，连忙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这样的官方场合，虎头奔属实有些太过于高调，所以只能把分派给刘大龙的代步车拿过来用一用了。
坐进车内，方才和曾梨说笑的那点松弛，一点点从叶凌身上褪去。
西装袖口理得齐整，金丝平光镜端正架在鼻梁，方才还对女朋友千叮万嘱的年轻人，立刻变成了要站上行业会议主席台的发言人叶凌。
上午八点，叶凌准时抵达央视梅地亚会议大厅，在接待人员的引领下，他坐进了会议厅后台的休息室。
闭眼假寐等待会议开始的叶凌听到休息室的门被人敲响，起身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广电总局的崔处长。
“小…叶导演，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没有，崔处长您里边请。”
“我听工作人员说你过来了，所以就想着来看看，准备的怎么样了？”
走进休息室，顺手带上门。
来了！
又来了，又是那个看亲儿子一样的眼神，看的叶凌心里一阵发毛。
“都…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崔处长请坐，您…您喝茶。”
“茶我就不喝了，会议还有四十多分钟开始，你也要少喝水，在会议开始前记得把个人问题解决好。”
“哦、哦，我知道的。”
“我是这场会议的主讲人，局里选择你来做辅讲，也是我推荐的，我很看好你……”
一听崔处长这话，叶凌心里又是猛的一揪，所以……接下来就应该是姐看上你了，跟了姐保你吃香喝辣一路通达的戏码了吧？
“好好努力吧，小叶，不要让关注你的人失望。”
不……不包养的吗？
他都已经做好了拒绝之后，大佬翻脸导致公司和自己被打压，最终逆袭打脸的爽文剧情了，可这一下子给他整的不会了呀。
眼神还是看亲儿子一样的眼神，如果不是他逼着老叶同志发誓，因此还差点挨了一通皮带炒肉之后得知，老爹确确实实不认识并且没见过这位崔处长，他是真的怀疑，这位崔处长和他老子之间发生过什么不为人知的美丽往事。
“我会的，崔处长。”
叶凌的回答简洁且肯定，听到这话的崔处长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在燕影大礼堂的讲话录像，我看了很多遍，讲的很好，格局也很宏大，一些观点本就是你讲出来的，所以交给你阐述会更加合适，这也是我向领导推荐你作为此次教学培训会议辅讲的原因。”
“另外，此次参与规培会议的人员成分很复杂，有国营制片厂的领导和从业骨干，有像你一样的导演以及民营公司的负责人。”
“还有行业头部的演员……你要做好准备，他们可不像学院里的学生那样，天真、单纯和满怀热忱。”
叶凌自然明白崔处长的意思，说参培的人员成分复杂不比学生，也是在从侧面提点他，告诉他这帮人可不好对付。
但作为行业官方领域的的负责人，也不好对叶凌直说这个行业牛鬼蛇神什么都有吧。
叶凌听着也是想笑，什么叫学生天真、单纯，您不如直接说他们人傻好忽悠呢？
还真是难为您还找出来这么些夸赞的词语。
“我知道的崔处长，您说的这些，实话讲我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不过既然局里能用我的录像做行业培训内容，至少可以说明，局里的领导对我的部分想法是认可并支持的。”
“我当然也知道，我的观点和看法肯定不会得到所有人的认同，但至少有一点，我和局里的思想是保持一致的，这就足够了。”
叶凌也没明说，但也把自己的态度给展示了个十成十，什么叫和局里的思想保持一致？
说白了就是领导把我拎出来，当成标杆也好，或是当做靶子也罢，我认了，因为对于行业而言，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可毕竟这场大会说到底也算局里强行给他树敌了，他一个学生，坚定展示立场和局里一条心，如果后续有人刁难的话可得管他，局里可是要负责扫尾善后的。
说实话，叶凌他不怕被人记恨，因为不遭人妒是庸才，公司想要发展，就算没有今天这一遭，日后依旧会对上这个行业的那些个牛鬼蛇神，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可他同样也会有一些担心，倒不是担心他自己，而是他手下的两个初创公司，说到底宝剑需要猛火强锤。
他担心的也不是上面的领导护不住他的两个公司，而是怕护的太好，会使他手下的人得不到锻炼。
可这话吧，他又没法直说，总不能告诉崔处长，等回头有人要干我们的时候，局里护着我们的同时，也别忘了给开个口子，让我的人真挨上几下？
这话听着都欠打，要是上头领导因此真就不管了，那他和他的两个公司可就真的废废喽！
不过上头的领导应该也不会眼看着自己看好的民营企业，是没见过烽火战场的温室少爷兵吧？
“会议九点准时开始，我们八点五十开始入场，你的座位安排在我旁边，等下入场的时候跟着我就行，到了时间会有人喊你，这边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你好好调整吧，我先走了。”
“好的崔处长，那您忙。”
叶凌把崔处长送到休息室门口，看着她走远这才关上门。
靠在门上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
这位崔处长的气势和她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真是让他感觉压力山大啊。
约摸着过了半个钟头，门外响起轻叩门板的声音，一名会务工作人员探进半个身子，态度客气：“叶导，该到入场时间了，请您随我过来。”
“好。”
叶凌站起身理平西装衣襟，金丝平光镜下，眼神也变得沉稳且冷静，跟在工作人员身后，与总局的领导们碰头，一番谦让之后还是站在了崔处长身后的位置。
一进入会场，眼看着崔处长落座的位置，饶是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可两条腿还是有些不受控制的打摆子。
这大姐只是告诉叶凌，他的座位在她的旁边，但却没跟叶凌说她就坐在大领导身边啊！
主席台上二十多个席位，坐满了各个单位的头头脑脑，他就坐在正中央大领导左手边的第二个位子上。
察觉到下方认识或是不认识的人看向他的眼神，他都恨不得能直接变身成为葫芦兄弟当中的六娃……
事已至此，他还能咋？
左右眼神也不能杀人！
无视掉台下众人看向他有惊诧、有欣喜、有审视、亦有妒忌，种种情绪不一而足的眼神。
叶凌站在椅子后，体面的整了整外套，又扶了扶眼镜儿，等待各位领导们都落座之后，这才规规矩矩的坐了下来。
待人全部落座之后，随着居中而坐的大领导抬手轻压，全场寂静，沉稳厚重的声音透过音响响彻整座大厅。
“各位企业负责人、一线创作者、以及各位同仁，大家上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