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拉是一路揪着莉亚的胳膊,闯进大祭司静室的。
静室的门被她一脚踹开,门板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桌案上的月光灯都晃了晃。
大祭司艾瑟薇娅正坐在案前,面前堆着厚厚一摞文书,她一只手撑着额头,指尖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还握着笔,听见动静时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歪斜的墨痕。
她缓缓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眸里全是疲惫,还有一丝被打断的火气。
“骑士长,歌咏者。”
她的声音很平,却压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头疼。
“本座的静室,是你们用来踹门的地方?”
薇薇拉松开莉亚的胳膊,大步走到案前,双手撑在桌沿上,银灰色的眼眸里还烧着怒火,开口第一句就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大祭司,薇奥莱特那个小混蛋骗了我们!”
她说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字一顿。
“她设了结界,把希尔一个人关在偏殿里,我们破不开——她还在门里面提了个‘一人一天’的破规矩,说今天希尔归她,明天归我,后天归莉亚!”
莉亚跟在她身后,还在抹眼泪,闻言立刻带着哭腔接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祭司,薇奥莱特姐姐她还、还把希尔抱在怀里……希尔的耳朵都红透了……她骗我和薇薇拉姐姐说母亲找我们、灵泉出事了……我们一走,她就把门封了!”
艾瑟薇娅听着这两人的控诉,脸上的疲惫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放下笔,缓缓抬手,用指节用力揉了揉太阳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淡金色的眼眸里已经浮起了一层无可奈何的倦意。
“本座让你们三个共同看护,是让你们一起守着他。”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被琐事磨出来的、疲惫的无奈。
“不是让你们分什么‘一人一天’,更不是让你们谁把谁关在门外。”
“你们三个,是一个监护团,不是三只抢食的兽。”
薇薇拉被她这话训得脸色一红,却还是梗着脖子辩解。
“是薇奥莱特先不守规矩的!她耍赖把我们先支走,我们根本没同意什么一人一天!”
莉亚也连忙点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对!是薇奥莱特姐姐先骗人的!”
艾瑟薇娅沉默了一瞬。
她太了解薇奥莱特了。
那个小混蛋,是她亲手收的徒弟,是王庭后辈里月影血脉最高的,也是最不守规矩、最会钻空子的一个。
她骗人、设结界、把另外两个支开,然后独占希尔——这种事,她干得出来。
艾瑟薇娅缓缓呼出一口气,指尖在案面上敲了两下,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所以,是薇奥莱特不守规矩。”
她不是在问,是在确认。
薇薇拉和莉亚同时点头。
艾瑟薇娅又揉了揉太阳穴,这一次的力道重了些,像是要把那股几乎要炸开的头疼压回去。
(那个逆子。)
她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却没有真的动怒,因为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就算她现在把薇奥莱特拎出来训一顿,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三派争希尔,争的是监护权,争的是“谁能先借他延续血脉”。
她们三个,谁也不服谁,谁都想独占,与其让她们在暗地里抢、抢到撕破脸、抢到月光森林分裂——
不如,就按薇奥莱特说的办。
想到这里,艾瑟薇娅缓缓放下了揉着太阳穴的手,淡金色的眼眸里的倦意散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务实的、带着算计的光。
她抬起眼,看向面前这两个还在气头上的女人,声音很平,却字字清晰。
“行吧。”
“就按她说的办。”
薇薇拉愣住了,撑在桌沿上的手猛地收紧,瞳孔骤然一缩。
“大祭司?!您说什么?”
莉亚也止住了哭声,睁大眼睛看着她,像是没听懂。
艾瑟薇娅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搭在案上,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人一天,轮流来。”
“今天薇奥莱特,明天薇薇拉,后天莉亚,以此循环。”
“本座准了。”
薇薇拉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想反驳,却被大祭司接下来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艾瑟薇娅看着她,淡淡开口。
“骑士长,你以为本座是在纵容薇奥莱特耍赖?”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更深的意味。
“本座是在顺水推舟。”
“希尔现在是唯一的男精灵,是生命之树承认的真精灵——可他到底有没有让精灵自然孕育的能力,全族等了几百年,谁也不知道答案。”
“你们三个,是他共同监护的人,也是三派各自选出来的人。”
“一人一天,轮流亲近他,刚好是个测试。”
薇薇拉的呼吸猛地一滞。
莉亚的脸“腾”地红透了,连尖耳朵都烧了起来,小小的手绞着衣角,连头都不敢抬。
艾瑟薇娅没有理会她们的羞窘,只是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冷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谁先怀上,谁就证明希尔的能力。”
“谁先怀上,哪一派就主导他的监护权,本座亲自赐下谕令,其他两派不得再争。”
“这是最快的办法,也是唯一能让那三派老东西闭嘴的办法。”
她说着,目光在两个女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下一句让她们心跳骤停的话。
“所以——”
“你们三个,都给本座多努力。”
“别在本座面前装什么害羞,也别在本座面前争什么规矩。”
“希尔是唯一的钥匙,几百年了,全族都在等一个孩子。”
“谁先生出来,本座就记谁一功。”
静室里死寂了一瞬。
薇薇拉站在原地,银灰色的眼眸里的怒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滚烫的、带着战意的光。
她想到了希尔缩在她怀里的样子,想到了他软绵绵喊她“薇薇拉姐姐”的声音,想到了他那对被亲过就会红透的尖耳朵。
(明天……明天轮到我。)
(明天希尔归我,我有一整天的时间。)
她的喉结滚了滚,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却又在下一瞬反应过来自己握的是什么,猛地松开,耳根却已经烧了起来。
莉亚已经羞得整个人都快缩成一团了,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却燃着一簇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火。
(后天……后天轮到莉亚。)
(后天希尔在莉亚怀里,莉亚可以、可以……)
她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小小的身形微微发抖,却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大祭司……莉亚、莉亚明白了……”
艾瑟薇娅看着这两个一瞬间从“告状”变成“领命”的女人,唇角极轻地扯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奈到极点的笑。
她重新拿起笔,在案上那摞文书的最上面一张写下了几行字,笔尖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行了,都出去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带着送客的意味。
“明天开始,按日子轮,谁也不许多占,谁也不许耍赖——薇奥莱特要是敢多占一天,你们来报本座,本座亲自去扒了她的结界。”
薇薇拉深吸了一口气,抱拳行了一礼,声音已经恢复了骑士长的冷硬,可那耳根的红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是,大祭司。”
莉亚也慌慌张张地行了个礼,跟着薇薇拉往外走,可她的脚步却越来越轻快,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后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