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一章，过渡章结束)
十二月八日，一艘悬挂美利加联邦星条旗的蒸汽商船，在巡逻艇的引导下缓缓靠上博斯港三号码头。
船长亨德森下了船，几个月不见，人胖了一圈，脸上的精明劲却一点没少。
他一见到钟途，就大步流星地迎上来，张开双臂想来个拥抱，被钟途身前半步的马刀不动声色地挡住。
亨德森也不尴尬，搓着手，一脸夸张的诉苦表情。
“哦，我亲爱的钟先生，你不知道我为了你这批货费了多大的劲！那些该死的德国佬，海关查得比女人裙底还严！我的人差点被当成间谍抓起来！这风险……这风险太大了！”
钟途没接他的话，只是抬了抬下巴。
李书堂领着人上前，开始清点从船上吊装下来的巨大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涂着厚厚防锈油的大家伙——炼钢转炉部件、崭新的军用机床，十挺加特林，5000支步枪还有一整套毛瑟步枪和子弹的生产线设备和图纸。
亨德森凑到钟途身边，压低声音：“钟先生，你看，货都给你运来了。但这风险溢价……是不是得再商量商量？加个一成，就一成，不然兄弟们白跑一趟。”
钟途转头看他，没说话，眼神很平静。
亨德森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知道眼前这个华人不是当初那个急着买粮食的矿工头了。
“亨德森先生，”钟途开口了，声音不高，“你报的价，已经是市面价的1.5倍还多。这一成，你是想让我从哪儿给你添？”
亨德森干笑两声：“话不能这么说，这是特殊商品……”
“所以我也给了特殊的价格。”钟途打断他，“黄金已经备好了，尾款一分不少。你要是觉得不划算，可以把货再拉回去。”
他说完，转身就走。
亨德森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连忙追上去：“别别别！钟先生，我开个玩笑！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半小时后，六万九千英镑的尾款，以标准金条的形式，在亨德森和他的大副面前点交清楚。看着那几箱黄澄澄的金块，亨德森的眼睛都直了，再也不提加价的事。
临走前，钟途问了一句：“海上一路还顺利吗？”
“不太平。”亨德森收了金子，态度好了不少，“印度洋那边船很多，乱糟糟的，全是挂米字旗的大家伙。具体什么事不知道，但看着不像运货的。”
他没说太多，一个纯粹的商人，不会为买家提供免费的情报。
钟途点点头，没再追问。
送走亨德森，钟途看着码头上那堆钢铁疙瘩，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送走满载而归的美国人，钟途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了望哨就传来急报——法兰西亚人的船队到了！
杜克洛船长这次的神情格外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
“钟先生，又见面了，没让您失望，货物都齐全。”
码头上，杜克洛带来的货物体积更大，木箱上印着各种化学品标记。全套的化工设备、硝化离心机、还有上百吨用“工业染料”名义采购的化学原料及配方，棉花也是一包包的被搬下船。
林铁柱、苏文轩、李书堂赶忙又带人上去清点卸货。
清点完货物，钟途在总督府设宴款待杜克洛。
酒过三巡，杜克洛挥退了左右，压低声音，神情凝重。
“钟先生，我得告诉你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
钟途给他倒上一杯酒，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我在经过印度洋的时候，亲眼看见了。整个海面，全是戴英人的船！运输船、补给船，还有军舰护航！黑压压的一片，全都往印肚方向开。”
杜克洛端起酒杯，一口喝干，手还有点抖。
“我这一路过来，为了躲他们，绕了几百海里！好几次差点被他们的巡逻炮舰截住盘问。我敢向上帝发誓，那绝对不是商船队，那就是一支远征军！”
钟途沉思起来。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杜克洛缓了口气，继续说：“按航程算，他们应该已经到印肚了，再从印肚出发，最快也要一个半月到两个月才能抵达西澳。钟先生，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钟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港口外漆黑的海面。
两个月。
跟他预想的五个月基本差不多。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李书堂说：“书堂，去库房，取八万五千英镑的黄金。八万一是尾款，四千是给杜克洛先生的情报费。”
杜克洛愣住了，连忙摆手：“不不不，钟先生，情报是顺带的，我不能收这个钱。”
“你值这个价。”钟途的语气不容置疑，“以后，我还需要更多、更准确的情报。”
杜克洛看着钟途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送走杜克洛，钟途立刻下令。
“铁柱！文轩！”
“在！”
“所有设备，十天之内全部装车！用最快的速度运回第六矿区！人歇机不歇，天黑了打着火把也要运！”
“是！”
两人领命而去。苏文轩临走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钟哥，我们买这么多‘三硝基甲苯燃料’做什么？我们连布都没有多少，怎么用的了这么多？”
钟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招了招手。
“跟我来。”
半小时后，在后山一处偏僻的采石场凹地里。
钟途让马刀清空了周围五百米，只留下林铁柱和苏文轩等几个核心技术人员。
他从一个木箱里拿出一块黄色的、像肥皂一样的东西，大概一公斤重。然后，他拿出一小截引线和一枚雷管。
苏文轩看得眼皮直跳：“钟哥，这是……”
钟途没解释，只是小心翼翼地把雷管插进黄色块状物，拉出长长的引线。
“都退后，退到那块大石头后面去。”
众人将信将疑地退开。
钟途点燃引线，然后迅速跑向掩体。
引线“嗤嗤”地燃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十几秒钟后。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鸣！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猛地炸开，脚下的大地狠狠一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众人趴在石头后面，只觉得一股狂风夹杂着碎石沙土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等烟尘稍散，几个人探出头，全都呆住了。
刚才放“肥皂”的地方，地面上凭空出现一个直径三四米的大坑，黑黢黢的。周围的灌木、碎石被一扫而空。
“这……这是‘染料’？”林铁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结结巴巴地问。
苏文轩扶了扶被震歪的眼镜，快步冲到坑边，看着那被炸得疏松焦黑的土层，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兴奋。
“天哪……这能量密度……这……这比最好的黑火药猛烈十倍！不！是几十倍！”
钟途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这东西我叫他梯恩梯。在欧洲人们以为它只是染料，但在我们这就是炸药。”
他顿了顿，看着苏文轩，一字一句地说道：“文轩、铁柱，我需要你们做一种新地雷。前面是个弧形铁板，里面装满钢珠和碎铁片，后面就用这个梯恩梯。引爆后，所有钢珠会像扇面一样扫出去。50米内，寸草不生。”
“我叫它~阔剑。”
苏文轩和林铁柱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猛地抬头，眼中全是光。
“阔剑……阔剑地雷！我明白了！钟哥，给我一个月！不，半个月！我一定把它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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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一个月后，一月初。
所有从美、法两国购买的设备，全部被拆解、打包，秘密运进了第六矿区的地下洞库，开始了不分昼夜的安装调试。新到的机床加速了五千支步枪改造，已经完成并下发。
与此同时，十五万亩土地上的第一季夏粮，在数万人的抢收下，颗粒归仓。三千多万斤的小麦、大麦堆满了新建的谷仓。
粮食和工业的命脉，都攥在了手里。
一月十五日，钟途站在总督府的地图前，看着地图上那片代表着戴英军来袭方向的广阔海洋。
他转过身，面对着麾下所有核心将领。
“命令！”
所有人身体一挺，目光灼灼。
“从今天起，博斯城及沿海所有小镇、据点，启动坚壁清野！”
“所有粮食、设备、物资、华工百姓，即刻向后方山区迁徙！给戴英留一座空城！”
“大迁徙全面启动，所有战斗人员进入战备状态！”
“这次我要戴英感到肉疼，打到它再也不敢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