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0日，清晨。
博斯港的硝烟还未散尽，庞大的远征军正式开拔。
两万八千人的队伍沿着博斯城通往内陆的铁路线向前推进。长长的驮马队，拉着加特林机枪和野战炮，沿铁轨缓慢前行。两侧步兵排成整齐的长纵队，踏起漫天黄尘。
布朗宁骑着战马，跟在统帅罗伯茨身旁。他看着前方蜿蜒进入丘陵地带的铁路，眉头紧锁。
“将军，前方地形开始起伏，铁路线右侧贴近山脉。这是典型的伏击地形。我建议让大部队减速，多派侦察兵侦查两侧制高点。”布朗宁出声提醒。
罗伯茨转头看了布朗宁一眼。这位“屠夫”少将眼神冷漠。
“上校，你的谨慎让你输掉了一切。”罗伯茨甩动马鞭，“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伏击都是笑话。命令阿米尔的第二步兵营和第四锡克营作为先锋，向前推进两公里。谁敢阻挡，碾碎他们。”
两千人的先锋部队越过主阵列，加快步伐向东挺进。
几百名穿着红色军装的大英常备军走在中间，一千多名包着各色头巾的印度仆从军散布在两侧。他们扛着马蒂尼步枪，步伐散漫。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次枯燥的武装游行。
同一时间。
距离博斯城二十公里外，黑脊岭。
铁路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右侧是一道倾斜三十度的碎石山坡。坡上长满低矮的灌木。
赵虎趴在灌木丛里，浑身涂满泥巴，头上顶着几根枯草。他身旁，一团一营的三百名士兵同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在他们前方五十米的半坡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三十个奇怪的铁家伙。
那是林铁柱和苏文轩赶制出来的第一批“阔剑地雷”。
生铁铸造的弧形外壳，精钢做的底板，里面填装了一公斤tNt，里面包裹着两百枚废旧螺母、钢珠和碎铁片。几十根引火线在草丛掩护下，一直拉到山顶里。
赵虎盯着山下越来越近的黄色尘土。
“团长，印肚仆从军上来了。”旁边的传令兵低声开口。
“老子长了眼睛。”赵虎啐了一口唾沫，“传下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露头。都把引线给我攥死了。”
更后方的一处高地上。
钟途举着望远镜，静静注视着黑脊岭的方向。
他不确定这种纯手工打造的阔剑地雷能在实战中发挥多少威力。但今天，必须给罗伯茨放第一波血。
山下，印肚先锋军已经踏入了黑脊岭的弯道。
队伍拉得很长。两千人挤在狭窄的铁路路基和山坡下方的空地上。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锡克兵一脚踩上一片碎石地。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轰！”
埋在下方的压发地雷瞬间引爆。黑火药夹杂着碎石冲天而起。那名锡克兵双腿断裂，惨叫着飞向半空。周围几名士兵也被破片碎石击伤、爆炸的气浪将他们掀翻在地。
突如其来的爆炸让行军队列猛地停滞。
后方不知发生何事的士兵继续往前走，前方遭遇爆炸的士兵惊恐后退。两千人的队伍在黑脊岭下方迅速挤成一团。
红衣常备军军官拔出指挥刀，大声喝骂，试图重新整队。
山坡上，赵虎眼睛猛地瞪圆。
“就是现在！拉火！”赵虎怒吼。
三十名士兵猛地扯动手里的拉火绳。拉火绳瞬间拉燃雷管引信。
两秒钟后。
“轰！轰！轰！轰——！”
三十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不是黑火药那种沉闷的炸响，而是tNt特有的、撕裂空气的尖锐爆音。
三十团橘红色的火光在半坡上同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推着六千多枚钢珠、碎铁片、废螺母，形成一张覆盖了两百米正面的死亡金属风暴，以扇形横扫而下。这完全超越了十九世纪军人的认知范畴。
山下拥挤的先锋部队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钢铁碎屑撕裂了红色的军装，击穿了卡其色的棉布，打碎了骨架。
最靠近山坡的三百多名士兵在这一瞬间被直接打烂。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倾洒在铁轨上。
原本嘈杂的队伍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两秒死寂。
紧接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峡谷。
“扔！”赵虎没有停歇，再次下令。
三百名华人士兵齐刷刷起身，奋力掷出手中的木柄手榴弹。
三百枚手榴弹在空中划出抛物线，砸进下方混乱的敌阵中。
连环爆炸掀起大片泥土和残肢。
印肚仆从军彻底崩溃，哇哇乱叫。他们丢下步枪，不顾军官的阻拦，发疯般向后方逃窜。许多人在慌乱中跑出路基，踩中了外围埋设的压发地雷，再次引发一连串爆炸。
“开火！打光弹仓！”
赵虎端起经过改装的m1871步枪，拉动枪栓，扣下扳机。
三百支步枪居高临下，对准下方残存的红衣常备军疯狂倾泻火力。
五发弹仓的优势在这一刻显露无疑。不用打一发装一发。拉栓，上膛，射击。动作行云流水。
戴英军常备军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即便死伤惨重，幸存的军官依然在第一时间组织士兵就地寻找掩体，端起马蒂尼步枪准备反击。
但华人阵地上的火力密度远超他们的预料。一千五百发子弹在短短一分钟内全部泼洒在他们头顶。试图抬起枪口的戴英军士兵接连中弹倒下。
“嘟——嘟嘟——”
急促的木哨声在山坡上响起。
赵虎打空最后一发子弹，果断将枪背在身后。
“撤！带上伤员，给老子跑！”
三百名士兵没有丝毫恋战，顺着战壕迅速翻过山脊，钻进后方的密林里。
前后交火不到五分钟。
山脚下，戴英军先锋部队留下了将近五百具尸体和数百名在地上翻滚哀嚎的重伤员。几名红衣军官声嘶力竭地集结残部，终于稳住阵脚，排开散兵线向山坡上仰攻。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上制高点，端着刺刀准备肉搏时。阵地上空空荡荡。
没有大炮，没有敌军，甚至连一具华人的尸体都没有。
战壕里只剩下满地的黄铜弹壳，以及刺鼻的硝烟味。
半小时后。
罗伯茨的大部队赶到黑脊岭。
铁轨两侧满地都是残破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军医在伤员中间来回穿梭，截肢的锯子声混杂着惨叫，在空旷的山野里回荡。
罗伯茨站在一具被打穿的锡克兵尸体前，脸色阴沉。
这具尸体上镶嵌着十几颗粗糙的铁钉和钢珠。从伤口的贯穿力来看，这绝不是普通的黑火药能够造成的杀伤效果。
“布朗宁，你见过这种武器吗？”
罗伯茨阴沉着脸看着布朗宁问道。
布朗宁强忍着心中的烦躁，上前一步回答：“将军，我曾汇报过，钟途手里有强大的军工能力。这种定向爆炸的武器，我在西澳也从未见过。看来，华人没有跟我们硬拼的打算，他们想在路上耗死我们。”
罗伯茨冷哼一声。
他必须承认，这五分钟的交火打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两千人的先锋，被打死打伤近九百人，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印度仆从军士气大跌，甚至有几十人当了逃兵。
“就地扎营，救治伤员。”罗伯茨转过身，咬着牙下令，“通知后方，把所有能用的火炮都给我往前运！明天一早，我要这铁路沿线的每一座山头，都尝尝戴英帝国开花弹的滋味！”
距离黑脊岭八公里外的密林深处。
赵虎带着三百名士兵快速穿插，最终与钟途的主力汇合。
“报告！一团一营打完收工！全营轻伤三个，崴脚一个，没死人！”赵虎满脸兴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钟途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赵虎。没有夸奖，没有激动。
“收起你的笑。第一把能打赢，是因为戴英军轻敌，没见过阔剑地雷。明天开始，戴英军绝不会再傻乎乎地往枪口上撞。以他们的尿性，绝对会用大炮把后面所有的山头都犁一遍。”
赵虎脸上的笑容一僵，站直身子。
钟途走到一张铺在石头上的地图前。
“传令下去。一团、二团，打散成连级单位。沿着铁路线，每隔几公里设一个伏击点。”
钟途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叩击。
“不要指望一次性吃掉他们。打三枪就跑。炸断道路，烧毁桥梁，往水源里扔死动物。我要让罗伯茨这两万八千人，每往前走一公里，都要留下几十具尸体，给他慢慢放血。”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的军官。
“我们没有退路。这十万平方公里的西澳腹地，就是绞肉机。不是绞死大英帝国，就是绞死我们。去安排吧。”
众人散去，山林重归死寂。远处隐隐传来英军重炮卸载的沉闷声响，真正的血肉磨盘才刚刚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