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光明坐在角落里,听到自己名字,立马站了起来。
“三团按甲种师正规旅的标准扩编,定为独立野战旅,定额五千四百人。编制、装备、训练,全按野战主力的标准来。不打折扣。”
李光明听完愣了一下,他以前就是赵虎的副手,刚升任三团团长没到半年,这就又升了?反应过来之后,赶紧答应。
“你的旅,扩编完成后暂时承担留守任务。”钟途看着他,把话说得很清楚,“大军东征之后,总得有人看家。金矿矿区、工业重镇、沿海要隘,不能唱空城计。”
李光明张了张嘴,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留守——意味着不上前线。对一个带兵的人来说,弟兄们都去冲锋了,自己在后面守家……
钟途看出了他的心思,加了一句:“但真要前线吃紧,你要保证随时拉出去就能打。你的旅不是看门的,是预备重拳,能不能做到?”
李光明的神色松开了,重重点了一下头:“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是骑兵团。钟途看向了周彪。
“骑兵扩编到两千人,分成两个独立骑兵团。周彪带一个团随军东征,负责侦察迂回和奔袭突击。另一个团由你的副手带领留守,边境巡防加内陆治安。”
周彪一直安安静静坐着,听到“奔袭突击”四个字,眼睛亮了起来。
“东澳内陆没有像样的公路,全是荒原和灌木丛。”钟途看着他,“你的骑兵到了那边,就是我们的眼睛。看到什么、吃掉什么、绕过什么,你自己判断。给你自由裁量权,但有一条底线——不准浪送。人比马贵。”
周彪站起来,干脆利落地敬了个礼:“是,钟哥!”
最后是陈铁。
“陈铁,你的海军陆战队也要扩编。”
陈铁坐直了,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绷得发白。他预感到了什么。
“从五千人扩编为两栖乙种师。两旅制,定额一万零八百人。你兼任师长。”
陈铁的呼吸粗重起来。
“抢滩登陆、滩头固守、岸上攻坚。配专属两栖炮兵、登陆工兵和滩头救护所。”
钟途看着他的眼睛,表情严肃,语气郑重地道。:
“你们是东征第一波登陆先锋。定位很清楚——抢滩登陆,巩固滩头阵地,掩护后面的甲种师才上岸展开。”
陈铁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滑,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两下,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是个壮实汉子,码头出身,手里扛过上百斤的货包,腰杆子硬得像条铁棍。可这一刻,他的眼眶红了。
他从一个码头苦力一步步走到海军司令,现在又兼海军陆战师师长。他能想到——第一波上岸,把滩头撕开——这意味着最重的伤亡、最大的风险、也是最大的信任。
他站得笔直,向钟途重重敬了一礼。
钟途没让他多站,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坐下。听下面的。”
陈铁坐回去,手还在微微发抖。
赵虎从旁边递了杯茶过去。陈铁感激地接过来,喝了一口,慢慢平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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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铁柱一直没怎么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搓着一枚铁片——这是他的老习惯,想事情的时候手就闲不住。
“铁柱,军工的任务你最清楚。”
钟途把目光转向他:
“所有重工、军工、化工全线开足马力。部分民用产能临时转归军工生产。步枪、机枪、手榴弹、地雷、各型炮弹、军工炸药——优先量产储备,不计成本囤货。分区域修建多座战备弹药储备库。”
林铁柱答应着,停止搓动铁片。
“还有一件事。”钟途的语气变了,多了一分郑重,“舰用蒸汽轮机、电动炮塔、自动输弹机——这些新技术继续优化,现有旧舰一律先不换装。三胀式蒸汽机和手工装填炮塔打东澳够用了。新技术全部预留给下一代新舰,不能让换装旧舰占掉新舰的产能和精力。”
说到这里,他看着林铁柱:
“东西是好东西,只是没时间换装了。先顾着眼前这场仗。打赢了,再慢慢换装。”
林铁柱吐了口气:“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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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途接着说海军舰员的扩编。
“现有舰员三千人,现有舰队还够用。但后面还有新舰要下水、辅助舰要列装——人手肯定不够。批准海军扩编至五千人。一面从移民船和民间货船里征召资深船员,集中集训操舵、舰炮、损管和远航勤务。一面新招募本土青年,培养后备水兵。”
“老船员填新舰,再补募新船员去替移民船和商船的岗位,轮换着来。既保障舰队扩张,又不耽误民间航运。”
苏文轩飞快在本子上记上了。但他没有放下笔,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钟哥,有个数我得报给你。”
钟途看着他。
苏文轩翻到本子后半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按这次扩编后的编制——陆军甲种师一万六千二百人,两栖乙种师一万零八百人,独立旅五千四百人,两个骑兵团两千人。光是陆军加陆战队,三万四千四百人。加上海军五千人、留守旅五千四百、各地巡警守备部队——总兵力逼近五万人。”
他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很认真:
“五万人。每天要吃多少粮食,每月要发多少军饷,弹药消耗按最低标准折算——每个月光是维持这支军队的基本运转,就是一笔天文数字。这还没算军工厂扩产、造船厂新开工、蒸汽卡车投产、登陆艇批量建造的开支。”
他把本子推到钟途面前,手指点在最后一行的汇总数字上。
“如果军事开支和工业扩张同时提上去——按目前金库的储备,黄金、现银和英镑折算……撑两年没问题。但如果战事拖长、消耗超预期,或者港口被封锁导致贸易收入断流——”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钱不是无限的。
厅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看着钟途。
钟途把本子拿过来,翻到汇总那一页,扫了两遍。然后合上本子,推回去。
“撑得住。”
这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但语气里没有一丝犹疑。
“打下东澳,那边的金矿、煤矿、港口全是我们的。悉尼港的贸易量、墨尔本的矿产税收、昆士兰的牧场——算总账,不会亏。”
苏文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不是被说服了,是听出了那三个字里的分量——
这不是商量,是拍板。
在座的人都明白,钟途不是不知道风险。他比谁都清楚每一笔钱的去处,每一颗子弹的成本。但他已经做了决定。
因为他清楚整个西澳的家底和硬实力,一定能打赢这场战争。
众人也愿意相信他,因为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西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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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造舰和后勤,也是最后的一环。
钟途从后勤说起,因为他知道——仗从来不是靠枪炮打赢的,是靠粮食和弹药打赢的。
“弗里曼特尔造船厂,继续建造一艘四千吨级登陆舰和一艘综合补给舰。加上之前已有的,总共两艘登陆舰、两艘补给舰。四艘大型辅助舰同时保障兵力投送和煤弹补给。”
“博斯造船厂的任务——批量建造小型冲滩登陆艇。单艇几十到上百吨不等,能搭载一个排到一个连的兵力。焊接工艺成熟,一个船台或船坞,一次性就能造十几艘。半个月就能下水一批。多造几批,凑成滩头突击艇群。”
陈铁听到“冲滩登陆艇”几个字,眼睛又亮了一下。那是他的部队要用的东西。
“运输船方面,十五艘移民专用船和三艘本土留守船不动。交付杜克洛和亨德森的商船订单照常走——不能因为打仗就砸了招牌,也不能断了商路。但同时新造十二艘作战运输船,八艘一千五百吨级加四艘三千吨级,专门装弹药、火炮、卡车和工程设备。”
李书堂一直在飞速记录,写到这里抬头插了一句:“卡车的事我问过铁柱了,工厂已经建起来,现在产能在爬坡,但短期内数量恐怕——”
“刚好要说这个。”钟途拿出一张签好字的政令,递给他,“这是后勤专项政令——新式蒸汽卡车加急投产。全车标配火炮拖曳挂钩,能拉货也能拖炮。优先列装给甲种师和陆战队的辎重部队,提前装上登陆舰。”
他顿了一下:“你要跟铁柱协调好。但卡车不够的部分,不能干等。东澳内陆没有像样的公路,有些路段连马车都难走。纯靠机械,走不了荒野山地。”
“你的意思是……”李书堂想到了什么。
“征集驼马骡队。畜力跟机械搭配着用,互为补充。”钟途说,“这个交给你民政厅去办。购买牧民的骡马,那边要给够价钱,不能强征。”
李书堂点头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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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军训练科目是最后宣布的。
钟途把一份手写的训练大纲摆在桌上。
“扩编完成后,各部队按各自定位专项操练。甲种师专攻城市攻坚、战壕攻防、步炮协同。独立旅同样的科目操练。骑兵团专练原野奔袭和侧翼迂回。陆战队——”他看了陈铁一眼,“天天泡在海滩上给我练冲滩抢滩。”
陈铁用力点头。
“所有部队统一加练三个科目:强行军、弹药快速装填、白刃格斗。”
“为什么加白刃格斗?”周彪问了一句。
“因为弹药总有打完的时候。”钟途的回答很短,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句话下面压着的东西——他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这里补充一条,这个备战的命令只在各工、厂、矿之间传达。但这么大的动作,不可能瞒住所有人。可以有限度的让民众知道,尽量延缓让西澳以外的人知道这件事情。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钟哥。”众人齐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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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众人鱼贯而出,各自领了一肚子任务回去连夜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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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里只剩钟途一个人。
他走到那幅澳洲全图前,站了很久。
从博斯港到悉尼,直线距离三千三百公里。海路绕过南澳海岸线,还要更远。
这不是打一场遭遇战。
这是跨越半个大陆的远征。
兵力投送、弹药补给、制海权、登陆点选择、滩头展开、纵深推进——每一个环节出差错,都是以千人、以万人为代价。
他的手指从博斯港出发,沿着海岸线慢慢往东划。
划过南澳那段漫长的荒凉海岸线。划过阿德莱德。划过墨尔本。一直划到悉尼港。
然后收回来。
重新落在博斯港上。
时间不等人。
约翰牛被拖在南非的这段日子,是他唯一的窗口。
布尔人在非洲拖住了约翰牛。但布尔人能扛多久?一年?两年?没人敢打包票。因为他的到来,产生的蝴蝶效应让事件发生的时间都变了。
联邦制是悬在头上的另一把刀。伦蹲说“暂缓”,不是说“否决”。哪一天形势变了、利益够了、东澳总督们哭得够惨了——那一纸批文从伦蹲发出来,一切就都晚了。
到那时候,他对东澳动手,就不再是“殖民地之间的纷争。”而是“对联邦主权实体发动侵略战争”。
全世界的列强,都会有理由站出来说话。
窗口可能只有一两年。
错过了这次,就很难再有这么合适的机会了。
钟途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窗外,整个弗里曼特尔的夜空被军工厂的炉火映成暗红色。
整个西澳,正在慢慢变成一支上了膛的枪。
扳机已经搭上了手指。
只等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