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八九年三月九日,清晨八点。
阿德莱德城内最后几处明火已被扑灭,街巷里还飘着焦糊味和硝烟气。全城戒严从凌晨延续至今,西澳士兵三人一组沿主街巡逻,步枪上了刺刀。白人居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人从窗帘缝隙往外张望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整座城静悄悄的。
八点整,码头方向传来马蹄声。钟途骑马入城,身后跟着石勇、周彪及一队警卫。他穿了件灰布军装,没戴帽子,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沿途经过的巡逻兵纷纷立正敬礼,他点头回应,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弹孔、血迹、碎玻璃,还有几具尚未来得及搬走的殖民军。
周彪骑在马上,鼻子皱了皱:“这味儿够呛。”
钟途看了眼后径直往城中心的总督府方向走。
——
总督府大厅被临时征用为指挥驻地。赵虎、赵兴安、李峰、王健等各团主官已经等在里面。桌上摊着阿德莱德城区地图,边角压着几块重物,上面用红蓝铅笔画满了标记。
钟途进门,众人起身。他摆摆手:“坐,别搞这些虚的。”
落座之后,钟途看向赵虎:“从头详细说说。”
赵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着说:“昨天下午开炮……
“伤亡呢?”钟途听完后问道。
赵兴安接过话:“巷战阶段,我方阵亡六十一人,伤一百三十七人。主要是北面那几条窄巷子,敌人从二楼窗户打冷枪,特别是有两个班被堵在巷口吃了亏。”
钟途点着头,示意他继续。
赵虎接着讲关押区的事:“晚上七点我到关押区外围,跟李峰对峙了三个小时。十点钟城里枪声基本停了,里面的华工突然先动了手——有个叫陈工头的,组织人抢了哨兵的枪。我们趁乱开火,十分钟突破外围,抓了罗宾逊。”
“至于华工伤亡……”赵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些,“主要是动手那几秒钟,殖民军朝人群开了枪。我们压制得还算快,但……”
钟途抬手打断他:“报告我昨晚看了。继续说俘虏。”
“生擒罗宾逊以下军政官员三十四人,格兰特在北门被堵住,也抓了。普通俘虏三千六百余人,其中约一千四百人是被强征的白人壮丁,剩下的是正规守备军。缴获步枪三千二百支,加特林六挺,旧式野战炮十一门,弹药若干。”
钟途听完,扫了一圈在座的人:“都说完了?还有什么补充的?”
王健举了下手:“北面巷战有个情况值得注意。格兰特的人胁迫了一些白人平民当挡箭牌,我们有几个兵犹豫了一下,被冷枪打中。这个问题得提前定个预案,下次遇到怎么处理。”
“记下来。”钟途说,“现在复盘。”
——
复盘用了半个多小时。
钟途先肯定了几点:炮兵打得准,步兵冲得快,内外配合时机卡得好。赵虎的耐心尤其值得表扬——他没直接说出来,但看了赵虎一眼,赵虎咧嘴笑了笑,算是心领神会。
然后是问题。
“第一,巷战伤亡偏高。”钟途竖起一根手指,“六十一个人,大部分死在窄巷子里。说明我们的兵对城市作战还不熟,班组配合在开阔地没问题,进了巷子就生疏了。回头要专门练。”
“第二,人质营救。一百一十一条命。”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这个没法完全避免,但暴露出一个问题——我们对城内潜藏势力的摸排不够。如果提前知道关押区的具体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置,能不能更早动手?能不能少死几个人?”
马刀的斥候队不在场,但钟途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第三,战前情报。”他看向赵兴安,“格兰特那帮人打游击,说明我们对敌方指挥官的性格判断不够。下次攻城之前,得把对方主官的脾气摸清楚——是会投降的,还是会死磕的,还是会打游击拖时间的。不同的人,打法不一样。”
赵兴安点头:“明白。”
“行,问题说完了。接下来说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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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途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阿德莱德城区画了个圈。
“城里留下一个团。”他看向赵兴安,“你坐镇阿德莱德。负责全城军管。逐户搜查,换了便装的溃兵一个都别放过。组织本地华人指认那些欺压过他们的人,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证据确凿的就地正法。”
他手指从城区往外划:“剩下两个团,不要在城里耗着。第一件事——出城,把周边矿场、农场、林场、牧场的华工全部解救回来。上万人还在外面受苦,把他们尽快接回出来。有一点你要注意,城外的白人还有差不多十几万人,有枪的不多,但是你们一定要控制好这些白人,不要让他们暴动起来,该打打、该杀杀、该审审。”
“解救出来后,先安置好他们,该治疗治疗,该补偿补偿。从查抄的这些阿德莱德的这些富商和政府资金中,补偿这些被迫害的华人、华工。
等他们恢复过来之后,再从这两万华人里头挑选两千青壮组建民兵,配合正规军镇压阿德莱德。”钟途早想好了,“剩下的人尽量安排他们参与阿德莱德城的管理与重建。”
赵兴安问:“明白,总长。那城内外的那些白人平民怎么处理?”
“实行戒严。参照博斯城那套章程。”钟途说得干脆,“白人想吃饭,就得干活。以前华人干的苦力活,现在轮到他们了。不干活不给粮,就这么简单。”
随后又向周彪问道:“马匹状态恢复了没有?”
“昨天到今天歇了一整夜,能跑的先派出去当前哨了。跑不动的还得继续养着。”周彪如实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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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途继续说道:“你们这个旅有自己的炮兵营火炮就够了,155重炮我就调回去了,你们这里也用不上。”
赵兴安点头记下。
“后面如果遇到墨尔本方向来的那五千援军,不要客气直接打掉他们。”钟途语气轻快道,“他们要是缩在城里等我们去攻,那还有点难办。现在主动跑出来送死,没道理放过。”
赵兴安应道:“钟哥请放心,保证拿下他们。”
赵虎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就是要这样。”
钟途瞥了他一眼:“你别急,交接完城里的事就马上归建,跟舰队一起出发。阿德莱德留给守备团就行了。”
赵虎拍了下大腿:“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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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通讯的事。”钟途继续说,“阿德莱德到西澳的陆路电报线,派人尽快修复。尽快连通西澳的陆路电报线。”
他又接着道:“再挑几艘状态好的被俘军舰在阿德莱德简单维修后,拖着那些破损严重的回西澳大修,记得一定要修补好,不要在半路漏水沉了,那就麻烦了。顺路把前线战报和政令带回去。
“阿德莱德留两艘护卫舰守卫近海和巡逻,舰队主力继续东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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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此战的俘虏。
“被俘的东澳海军官兵,全部留在阿德莱德和被俘的守军一起关押。”
“罗宾逊、格兰特、布朗,这些人先关着。等东澳全境拿下来再说。留着这些人说不定有用处。”
赵虎问:“你是说戴英人会拿他们谈条件?”
“那不正好嘛。”钟途嘴角上扬,“谈的时候就有筹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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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署讲完,钟途站在地图前沉默了几秒。在座的人都看着他,等他最后拍板。
“最后强调一遍。”
“戴英人现在陷在南非,跟布尔人打得焦头烂额,短期内腾不出手来管我们。这个窗口期不知道有多长——一年,两年,也许更短。所以我们统一东澳的进程必须要快。”
他手指从阿德莱德划向东边:“墨城、塔斯马尼亚、悉泥、布里斯班。一路打过去,打下一个就留兵守一地,步步为营。等戴英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东澳已经在我们手里了。到那时候,就算他想打我们,也要先解决布尔人再说,然后再跨半个地球来打我们,我们也有时间从容应对。”
石勇问了一句:“兵力够吗?一路留守一路打,兵力只会越打越少。”
“可以用本地华工补充。”钟途说,“每到一处,解救当地华工,编练民兵发给他们那些单发黑火药武器协助守城。正规军只需要留守一部分,其他的继续往前推。”
“都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道:“明白了!”
“好。”钟途点头,“那就散会。各自去办。”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