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继续被拉开至六公里。
到了这个距离,坎伯兰号那些老式架退炮的精度断崖式下跌。即便还在所谓有效射程内,炮弹散布也越来越大。
霍华德能还击。
却很难打中。
此时,西澳各舰主炮经过几轮校射修正,射击诸元已经趋于稳定。
虽然仍受风浪影响,无法做到全部命中,但命中率已经明显上来了。
新一轮齐射落下。
大多数炮弹依旧落在坎伯兰号四周,形成近失弹,炸开巨大水柱。可其中一发230毫米、两发203毫米半穿甲弹,精准砸在坎伯兰号中段水线、侧舷装甲和前甲板。
轰!
轰轰!
接连不断的巨响震彻海面。
老式铆接熟铁装甲,在tNt半穿甲弹面前显得迟钝而脆弱。
有的炮弹直接贯穿舰体,在内部疯狂肆虐;有的狠狠砸在装甲上,整片装甲板崩裂翘起,铆钉像铁雨一样崩飞。
滚烫的蒸汽、燃烧的木屑、崩碎的钢片和血肉,从破口里疯狂喷涌。
机舱进水加剧。
舰体开始快速倾斜。
与此同时,120毫米副炮依旧持续速射,不断有炮弹命中甲板,收割残余挣扎的英军士兵。
测距仪被炸碎。
副炮炮位被直接掀翻。
高耸的主桅杆被一发203毫米炮弹拦腰命中,轰然倒塌,带着绳索与了望台重重砸在甲板上,压死一片水兵。
霍华德被爆炸气浪掀倒在舰桥地板上。
副官满脸是血地爬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舰长!轮机舱失守!右舷进水控制不住了!”
霍华德抓着扶手站起身,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看见海水正顺着破口疯狂灌入舰体,甲板倾斜得越来越厉害。几名水兵试图放下救生艇,可救生艇架已经变形,绳索卡死,怎么也放不下去。
他终于嘶吼出声。
“弃舰!”
“快弃舰!”
“放下救生艇!”
可已经晚了。
坎伯兰号舰身快速向右倾覆。
这艘七千吨的老式铁甲舰带着满身烈火和浓烟,螺旋桨高高露出水面,还在疯狂空转。
海水灌进舱室,里面的水兵绝望尖叫,拼命攀爬甲板。有人跳入海中,有人被滑落的火炮砸进舱底,还有人抓着栏杆,眼睁睁看着海面越来越近。
在巴瑟斯特号沉没数分钟后,七千吨的坎伯兰号舰体彻底断裂。
钢铁撕裂扭曲声像野兽临死前的哀嚎,随后轰然翻覆,沉入海底。
不到半小时。
从开火到两艘戴英战舰全数沉没,总共二十四分钟。
阿尔巴尼外海,只剩下漂浮的木板、杂物、燃烧的碎片,以及无数在海水里挣扎求生的英军落水士兵。
西澳舰队没有继续开炮。
钟途站在501号舰桥上,望着那片翻滚的黑烟,脸上没有多少喜色。
这仗赢得干净。
但从这一刻起,西澳和戴英之间,已经很难再装作没撕破脸了。
陈铁走到旁边,低声问:“钟哥,落水的英军怎么处理?”
钟途看了他一眼。
“俘虏。”
陈铁点头,没有多问。
如果是脚盆鸡,钟途未必会留。
但戴英不一样。
接下来还要打东澳,还要和伦蹲扯皮。留下俘虏,有时候比留下尸体更有用。
命令传下去,几艘护卫舰放下小艇,开始打捞俘虏。
甲板上,挤在舱室里一直竖着耳朵听炮声的陆军士兵、陆战队员、骑兵们,这才陆续涌出来。
他们看见海面上翻滚的黑烟,看见落水者的狼狈惨状,也看见己方战舰整齐威武的姿态。
欢呼声很快响起。
从501号传到502号,从中巡传到轻巡,再传到远处的运输船队。
周彪的骑兵团士兵们站在运输船甲板上,拍着栏杆大笑。
“二十四分钟!”
“戴英的铁甲舰也就这样!”
“咱们的炮真他娘够劲!”
舱内那些晕船晕了两天的马,被炮声和欢呼声吓得打了几个响鼻。有一匹马踢得木板咚咚响,旁边士兵赶紧下去安抚。
周彪扶着栏杆,脸还有些发青,明显也晕得不轻。
可他嘴上不肯认输,咧嘴笑道:“告诉下面的弟兄都别着急,等上了岸,咱们骑兵也得露一手。”
旁边士兵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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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肃清之后,西澳舰队重新整队。
落水英军被分批押上护卫舰看管,伤势重的简单包扎,轻伤的全部捆住双手,集中坐在甲板角落。
霍华德也被捞了上来。
他军帽没了,脸上满是海水和黑灰,右臂被碎片划出一道长口子。被押上甲板时,他看着不远处那艘501号中巡,神情灰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铁没空理他。
战场上输得这么快的人,已经没资格摆帝国军官的架子。
舰队随后掉头,对准阿尔巴尼港。
阿尔巴尼港内,岸防炮台全程目睹了两艘战舰沉没。
那些戴英炮兵原本还指望坎伯兰号和巴瑟斯特号挡住西澳舰队。结果二十四分钟,两艘船一前一后沉了,连逃回港的机会都没有。
等西澳战舰逼近,炮台里的军官脸都白了。
可他们还是开炮了。
几门老式岸防炮喷出浓重黑烟,黑火药炮弹飞向海面。
第一轮,全落在海里。
第二轮,还是落在海里。
距离根本不够。
西澳中巡和轻巡停在炮台射程之外,慢条斯理地调整炮口。
501号主炮率先开火。
230毫米高爆弹落在第一座炮台附近,爆炸瞬间掀起大片泥土、碎石和木梁。炮位上的几名戴英炮兵直接被气浪掀飞。
紧接着,502号和几艘轻巡也加入炮击。
203毫米、230毫米高爆弹一发接一发落下。
第一座炮台被掀翻。
第二座炮台火药库殉爆,黑烟冲上半空。
第三座炮台的炮手本来还想再打一轮,看见旁边炮台整个炸开,转身就跑,连炮闩都没关。
炮台里的戴英守军跑得比兔子还快。
阿尔巴尼本身只是一个加煤站和靠泊点,驻军不多,真正能打的更少。两艘驻港战舰一沉,岸防炮台再被敲掉,剩下那些守军根本没有抵抗到底的心气。
陈铁下令:“陆战队准备登岸。”
冲滩艇一艘艘放下。
两个连的陆战队员率先登岸,步枪上膛,刺刀上好,沿着码头两侧快速推进。
码头工人早就吓得躲进仓库。
几个戴英巡警刚举枪,就被陆战队机枪手压在墙后不敢露头。没过几分钟,他们便把枪扔出来,举着手跪在地上。
二十分钟后,陆战队控制码头。
港务站里的戴英文官举着白旗跑出来,嘴里还喊着什么“文明待遇”“外交抗议”。还没喊完,就被两个陆战队员一把按在地上,缴了腰间手枪。
电报站是重点目标。
陆战队一个排没有在码头停留,直插港口后方小楼。
电报站里的电报员正满头大汗地敲着电键,把阿尔巴尼遭袭的消息发出去。
门被一脚踹开。
“离开电键!”
电报员惊得回头。
下一刻,他就被两名陆战队员从椅子上拽下来,按在地板上。
排长亲自上前,先把电报纸抽走,又让士兵剪断线缆,收缴备用电键,拆下关键零件装进袋子。
从这一刻起,阿尔巴尼与外界断联。
东澳不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伦敦也不会在第一时间知道,阿尔巴尼已经换了旗。
陆军随后派两个连登岸,接手港口、仓库、煤场和镇区要点。
陆战队开始清点战利品。
煤场里堆着大批燃煤,港口仓库有部分粮食、维修器材、淡水桶和电报备件。数量不算惊人,却正好能给远征舰队补一口。
俘虏被集中看押。
港内戴英文官、巡警、炮台残兵,加上从海里捞上来的英军水兵,陆续被登记造册。
钟途没有下令屠杀,士兵们也没有乱抢。
他定下的军纪早就刻进各部军官脑子里。
不许私掠。
不许乱杀俘虏。
不许扰民。
违者军法处置。
士兵们执行得很好。
傍晚前,阿尔巴尼港口上方,原本挂着的戴英国旗被降下。
一面西澳旗帜升了起来。(嗯,好像还没定旗帜!!尴尬!)
海风吹过,旗面猎猎作响。
钟途站在501号舰桥上,远远看着那面旗。
陈铁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汇总出来的战损报告。
“钟哥,报告出来了。”
“嗯,说吧。”
“106号护卫舰中弹一发,没穿透。外层装甲有轻微变形,已经安排临时修补,不影响航行和作战。”
陈铁翻了一页。
“其余各舰无损。”
“各口径弹药消耗一千五百余发。”
“俘虏还在清点,目前海上捞起一百多人,港内俘虏两百余,煤场和仓库完整。”
钟途接过报告扫了一眼,搁在舰桥桌上。
这点损耗可以接受。
甚至比他预想得更低。
但他没有得意忘形。
这一仗打赢,那是以多打少。不代表后面都能这么顺。
东澳舰队可能在阿德莱德外海等着。
那才是下一块硬骨头。
钟途开口:“休整四个小时。”
陈铁点头。
钟途继续说道:“补煤、补水、修106号外层装甲。俘虏分开看押,军官单独关。电报站拆掉关键零件,等我们占领东澳后再启用。”
“港口留下两个连驻守,另外把岸防炮台能用的炮台尽量修复了,火药集中使用。这是我们打下来的,但也要守得住。派人从陆路回博斯报捷并派人过来修复炮台并运送火炮过来防守阿尔巴尼。”
“舰队天黑前出发。”
陈铁沉声应道:“明白。”
他转身下去安排。
远处的港口还在忙碌。
今天,他们用自己的舰队,打沉了戴英军舰,夺下了戴英港口。
这口气,憋得太久了。
钟途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抬手按了按栏杆看向东边。
阿尔巴尼到阿德莱德,还有一千四百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