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途没有在这个环节多耗时间,摸底这事思路清楚,执行到位就行。
“嗯,不错,下一个问题。”他往椅背上靠了靠,“东澳那些原有的工厂、矿场、作坊,怎么处置。”
这句话一出来,好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了。林铁柱、吴冶山、沈钦安、鲍尔,全在看他。
原因很简单,东澳不是一片白地。殖民地经营了上百年,悉尼、墨尔本这些大城都有自己的工厂、船坞、冶炼作坊。这些东西怎么用,是从西澳调设备过去整合,还是保持原样?
林铁柱先开口了,他说话一向直:“钟哥,我先问一句。西澳这边的设备和产线,需不需要动刀子?”
“当然不动。”钟途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林铁柱的肩膀松了下来。吴冶山跟沈钦安也松了口气。
钟途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三个的心思我清楚,怕我把西澳拆了去贴东澳。放心,不会。西澳是根基,根基不能挖。高炉、转炉、轧钢机、母机、精密机床,全部留在原地,产能一分不减。”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想了一下,东澳的路子,有两条。第一,人家原来有什么就先用什么。那些小工坊、作坊、简易工厂,不拆、不关、不改,保持原样继续运转。当地人要穿衣吃饭,基本生活物资得供得上,不能因为换了一面旗子就让市面断供。第二,西澳往东澳派技术骨干,带着图纸和方案过去,就地新建。”
他看向林铁柱。
“铁柱,你牵头统筹。等书堂的人把各地家底摸完报回来,你根据实际情况排优先级,分批动工。”
“都需要建什么?”林铁柱问。
钟途掰着手指头说:“港口该深挖的深挖,该扩建的扩建,条件好的改建军港。择地修军营和守备设施。铁路和公路能修缮的先修缮,能延伸的后续延伸。矿场、冶炼、仓储配套同步规划。有条件的地方开新船坞,还要新开几个机械厂和化工厂,不能什么东西都要从西澳这边调。”
“明白了,钟哥。”
钟途转向张守田:“守田,农牧这块你跟着一起排。东澳的气候条件比西澳好得多,新南威尔士和维多利亚的农田底子本来就厚,但前段时间打仗加封锁,不少地方荒了。你派人过去看看,能恢复的先恢复,该拓垦的列计划。”
张守田点头:“我回去就挑人。东边的土我没亲眼看过,但听陈铁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墨尔本周边的牧场条件相当好,牛羊数量还没损失太大。”
鲍尔举了一下手——“我听说悉尼和霍巴特都有戴英人留下的船坞,如果条件合适,我可以派几组人过去先做改造评估。”
“等数据回来你再安排。”钟途应了。
这一段讨论下来,所有人的底都踏实了。西澳产能不动,东澳就地利用加逐步新建,技术人员外派指导。思路清楚,不冒进,不拆东墙补西墙。
厅里短暂安静了几秒,有人喝茶,有人翻笔记。
钟途没给太长的空隙,直接进入下一个话题。
“接下来说一下劳动力的事。”
“东澳那么大的摊子要铺开,光靠我们自己人根本不够。港口要扩建,铁路要修缮,矿场要采,农田要种,哪一样不要人?”
钟途环视一圈。
“所以,白人用工这件事,今天必须定好规矩。”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说方案。
“第一,以公开招工为主,按需分配岗位。基建工地、矿场、工坊、农田,缺哪里补哪里。被俘的重刑犯另外编列,投入重体力劳动。”
“第二,三餐管够,不苛待、不虐待。”
“第三,统一薪酬标准。白人劳工照样发工钱,但待遇是华人劳工的一半,够他们生活就行。”
李书堂在纸上记下这个比例,没有追问原因。
“第四,之前华工干过的那些工种,现在反过来让他们干就行了,让他们也尝尝当劳工是什么滋味。”
赵虎终于说话了,只有一句:“重刑犯那批,看管用不用陆军配合?”
“不用,交给那些当地民兵就行了,我相信他们很愿意做这件事的。”钟途说,“劳作区域定期巡查,防范聚众闹事,有闹事的,直接镇压。但记住一条,干活归干活,不许恶意打杀。出了命案报上来走程序就行。”
赵虎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李书堂接过话头,“给饭吃、给钱拿,干完活能回家。把这三条传下去,多数人不会也不敢闹事。真正要盯的是那些原来殖民地政府的中层——官员、议员的家属、商会头目。这批人有组织能力,要单独建册监管。”
钟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点了下头。书堂这人,表面温和,实际想得比谁都细。
角落里,鲍尔和贝尔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都是白人。听到三百多万同族被安排去做苦力、拿华人一半的工钱,说没有感觉是假的。但鲍尔在西澳待了几年,贝尔也差不多,他们早就绑在这条船上了。鲍尔低下头,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了两行字,没有发表意见。贝尔也没吭声,但袖口上那块机油渍被他无意识地搓了两下。
没有人问他们的看法,他们也没打算开口。
苏文轩在这时候站起来。
“财税分配的事,我先把框架说一下,免得后面乱。”
他翻开本子,讲得很快。
“东澳现在刚接手,底都没摸清,谈统一税制太早。我的建议是分两步走:第一步,东澳各城本地的产出、商贸收益,优先留存当地,用于本地运转开销——工程耗材、劳工薪酬、日常行政、驻军粮饷,全从这里面出。不够的部分,由中枢补贴。第二步,等产业步入正轨、收支能算清楚账了,再按比例划定上缴中枢的份额。”
他合上本子:“一句话,先养后收,不急于求成。”
钟途没有异议。在座的人也都点头,没人提出反对。道理摆在那里,地盘刚打下来就急着收税,下面的人什么都做不成。
讨论进行到这里,四个大议题——民政班子、产业策略、劳动力规则、财税框架——全部过了一遍,每一项的负责人和执行路径都定了下来。
钟途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将近中午十一点。
他扫了所有人一圈。
“治理这件事没有捷径,只有一步一步把地基夯实。仗我们打赢了,但守住这片地,比打下来要难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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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继续,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