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他们下一代的主力舰,航速将会比欧洲最快的巡洋舰快出五节,甚至十节,也可能更多。
如果他们的军舰能一边高速机动,一边用稳定电力驱动更精密的射击指挥仪?更稳定的探照灯?甚至驱动主炮炮塔旋转!!!
穆勒瞬间感觉身体传来一阵深深的寒意。
而欧洲的所有军舰,还在用喘着粗气、抖个不停的往复机,吭哧吭哧地爬。
追都追不上。
那不是军舰代差。
那是时代碾压。
穆勒放下笔,手有些抖。他盯着自己画出的草图,那潦草的线条,此刻却像一张勒向脖子的绞索。
他必须去柏林。立刻。
***
柏林皇宫。
威廉二世放下手中的放大镜,镜面下,是克虏伯送来的最新试验报告,还有那份写满推断的备忘录。
年轻皇帝的脸色很难看。
“所以,”他的声音压着怒火,“我们花了整整一年,拆解、化验、试制了上百炉钢。最后告诉你告诉我,我们的能源跟不上人家?”
“陛下,情况比那更复杂。”
穆勒低着头,语气却尽量保持平稳,“我们已经触及问题的核心。西澳的技术壁垒,不在配方,而在动力。”
“我怀疑他们拥有一种高效、稳定的动力源,已经彻底解决了电弧炉供电问题。这种动力源,我们推测,正是蒸汽轮机。”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致命的一击:“而且,这种蒸汽轮机,极有可能已经用于他们的海军舰艇。下一代的西澳战舰,很可能已经全面换装。”
“如果属实,我们在海上的差距,将不是一两艘舰船,而是整整一个技术时代。”
威廉二世猛地站起来,在铺着厚地毯的房间里踱步。壁炉里的火光跳动,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间谍呢?”他停下脚步,看向阴影中的情报大臣,“我们派去西澳的那些人呢?难道就没一个能摸到船厂里面?”
情报大臣额角渗出冷汗。“陛下,过去两年,我们通过南洋、通过南非、甚至尝试通过荷兰渠道,先后派出超过七十名特工渗透西澳。目标包括博斯造船厂、弗里曼特尔船厂、重工业区……”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全部……失踪。无一传回有价值情报。西澳的反间谍体系,由那个叫马刀的人掌控,严密得像铁桶。我们无能为力。”
“那通过外交渠道购买呢?”威廉二世的目光转向穆勒,“外交渠道,能买到吗?”
穆勒摇头:“陛下,当年我们用东新几内亚换tNt时,那是最好的窗口。他们只肯给最外层的炸药和发射药技术。”
“动力系统、轮机,是真正的核心。对方绝不可能出售。何况现在,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房间再次陷入死寂。壁炉里的木柴爆出一声轻响。
威廉二世慢慢走回王座,坐下。年轻的脸上,狂躁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决绝取代。
“偷不来,买不到。”他一字一顿地说,“那就只剩一条路——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举全国之力,造出来。”
他不再犹豫,连续下达三道命令,声音斩钉截铁:
“第一,立即派遣秘密特使前往英国和瑞典,不惜代价。收购全部蒸汽轮机专利,挖走整个团队,甚至将实验室连锅端过来。钱不是问题。”
“第二,国内成立‘皇家蒸汽轮机研究院’,由克虏伯牵头,整合所有相关工业力量。目标:在两年内,拿出可用于大型军舰和工业发电的蒸汽轮机原型。”
“第三,立刻颁布法令,严格控制镍、铬、钼等稀有合金金属的出口与战略储备。我们要垄断上游原料,卡住所有人的脖子。”
命令被迅速记录、传递。
庞大的德意志帝国机器,开始为一项新的技术目标,轰然转向。
***
消息是藏不住的。
德国特使出现在英国,试图接触帕森斯团队的第二天,伦敦的情报部门就嗅到了气味。
一周之内,法国驻柏林大使馆发回的加密电报,提到了德国国内新成立的神秘研究机构。
半个月后,连远在圣彼得堡的俄国军事工业委员会,都听说了“柏林正在全力攻关新型动力机械”。
欧洲没有秘密的。
技术扩散的链条,像野火一样蔓延,就像一年前德国刚研究出电弧炉那样子,各国得到情报后迅速仿制。
英国立刻以“国家安全”为由,将帕森斯的实验室划为军事管制区,人员不得出境。同时,皇家海军的工程师们被紧急召集,启动“快速动力”项目。
法国人则迅速与瑞典工程师德拉瓦尔接触,抛出橄榄枝,试图将那“玩具般”的涡轮技术纳入施耐德集团的体系。
奥匈帝国、意大利,甚至远在东方的日本驻欧武官,都开始疯狂搜集相关情报。
两场看不见硝烟的竞赛,同时拉开序幕:
一场在炼钢炉前,争夺合金钢的绝对质量。
一场在实验室和船坞里,争夺未来战舰的“心脏”。
***
弗里曼特尔。
海风带着南半球初春的湿润,吹过繁忙的军港。
巨大的万吨级船坞里,龙骨已经铺设完毕,粗壮的肋骨状结构伸向空中。焊花在船体深处飞溅,像夜晚的萤火。
不远处的蒸汽轮机车间,传来规律的、沉闷的敲击声,那是技师们在组装核心部件以备后期吊装。
钟途刚从船坞巡视回来,身上还沾着铁锈味。他在办公室里摊开一张新的海岸防御图,用红笔标注着东澳新增的几个炮台位置。
沈月桐抱着一摞刚收到的海外情报简报走进来,轻轻放在桌角。
“总长,欧洲方面有些新动向,德国人动作不小。”
“哦?”钟途头也没抬,继续画着线,“他们又干了什么?”
沈月桐翻开简报,“他们在挖英国人关于涡轮机械的技术团队,规模很大。法国人也动了。整个欧洲……好像都在找某种‘稳定动力’。”
钟途的笔尖,在图纸上停顿了一瞬。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港口那高耸的吊车和繁忙的船影。
涡轮。蒸汽轮机。
欧洲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晚了西澳整整三年。
但这股风,终究还是吹起来了。
他放下笔,眼底掠过些许了然。
“知道了。”他吩咐道,“加强船厂和重工业区的外围警戒,马刀那边知会一声。尤其是轮机车间和发电厂、站,盯紧点。”
“是。”
沈月桐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敲击声和汽笛声。
钟途重新拿起笔,继续标注他的防御图。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经过他的影响,欧洲的追赶,开始了。
赛道已经铺开。
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保持优势。
用这钢铁和齿轮的轰鸣,跑在所有人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