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舟站在旁边，眼神也热了起来。
钟途看着巨舰，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林铁柱虽然早看过图纸，可亲眼见到完整合拢的舰体，还是忍不住震撼。
数千吨的纸面数据，落到实物上，就是肉眼可见的差距了。
高空吊车吊着主炮炮管缓慢移动，下方工人站在舰身旁，显得格外渺小。
鲍尔走到坞边栏杆旁，重新铺开图纸。
“这艘万吨主力舰，体量远超701号。”
“总长一百四十六米，舰宽二十二点五米，满载吃水八点一米。”
他指向舰首和舰尾。
“首先是主炮布局。”
“这是我们第一次尝试背负式炮塔结构。舰首两组背负双联二百八十毫米主炮，舰尾两组背负双联主炮，总计四座炮塔，八门主炮。”
“背负式布局能在有限舰体长度里堆叠大口径火炮，节约甲板空间。单舷火力密度，远超常规平铺炮塔。”
陈铁听得眼神发亮。
八门二百八十毫米主炮。
一轮齐射打出去，寻常铁甲舰恐怕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鲍尔继续道：
“其次，它延续701号的双口径副炮体系。”
“两舷各八门一百五十五毫米副炮，合计十六门，用来远程压制敌方中小主力舰。”
“甲板上同步配备八十五毫米速射炮，专门清缴鱼雷艇。”
“大口径主炮、重副炮、速射炮三层火力覆盖。”
钟途接过图纸，看了一遍布置。
鲍尔又报出装甲数据。
“水线核心装甲带三百二十毫米，两端递减到一百八十毫米。”
“主炮塔正面三百五十毫米，侧后二百二十毫米，顶部一百毫米，炮座二百八十毫米。”
“上层甲板六十毫米，机舱、弹药舱下层防护甲板一百四十毫米，指挥舰桥装甲二百毫米。”
“水下防雷夹层加厚到一百二十毫米。”
陈铁听见装甲这么厚，忍不住问道：
“航速呢？”
鲍尔收起图纸。
“标准巡航十六节，全力冲刺最多二十一节。”
“吨位摆在这里，速度肯定比不上七千五百吨重巡。但它的任务也不是追着轻舰跑的。”
他抬头看向万吨舰。
“它是远洋决战核心。抗打，重炮，持续输出。”
钟途接着问起舾装工期和四座万吨坞的安排。
鲍尔回道：
“首舰年底之前基本可以完工，之后交付海试。”
“一号坞腾空后，二号坞才会开工同型姊妹舰。”
陈铁微微皱眉。
“二号坞现在空着，图纸也有了，为什么不立刻开工铺龙骨？”
鲍尔解释其中缘由：“这艘是万吨级首制舰，背负炮塔、舰体结构、管线排布都是全新设计，没有经过实船海试验证。
若是现在就给二号舰铺设龙骨，一旦首舰试航查出重心、装甲贴合、动力配套等设计缺陷。
二号舰主体成型后很难大规模修改，返工损耗极大。
等首舰完整海试，图纸瑕疵全部修正完毕，二号舰再开工才能一步到位。
至于三号、四号万吨坞，不安排主力舰建造，专门批量生产综合补给舰、远洋维修舰、登陆运输舰，造辅助舰船不用等首舰校验，随时可以开工。”
钟途听完点头认可这套稳妥的建造节奏。
鲍尔神色放松了些。
他最怕外行只盯着数量催工期。钟途的认可，算是把后续的主要工程风险规避了。
看完万吨舰，众人顺着铁梯登上厂区最高的观景高台。
站在高处，大小船台，整片船坞尽收眼底。
海风卷着铁锈、焊渣和煤烟味扑面而来。
陈铁从怀里取出昨日会议报表，翻了两页。
“现在三十七艘三代作战舰，加上这艘在建万吨舰，勉强能凑出一支完整远洋主力舰队。”
“但我们要同时兼顾东亚、南洋两条航线。本土的海岸防线，还有坤甸、新西兰、新几内亚几个大岛，也都要常驻舰艇。”
“单靠一支主力舰队来回调度，船吃不消，人也吃不消。”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了下来。
“长期来看，必须稳步扩编。”
钟途没有打断。
陈铁继续道：
“还有一桩麻烦。”
“英法德都在钻研哈维硬化钢，已经有新式舰船开始小规模试用。他们的蒸汽轮机，也有了不小进展。”
“再过几年，对方新舰大批下水，我们现在靠哈维钢和蒸汽轮机建立的函数和对轰优势，会一点点被抹平。”
林铁柱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
陈铁看向钟途，说出自己的建议。
“吴冶山那边已经吃透了第二代澳式渗碳硬化钢的全套工艺（克虏伯渗碳装甲钢）。”
“同等厚度下，防护比哈维钢高两到三成左右。”
“我建议全军换装，重新拉开装甲差距。”
这话一出，鲍尔没有立刻表态。
他是船厂负责人，心里早把利弊算过一遍。
全线更换钢材，图纸、模具、产线、装配流程都要调整。工期至少往后拖三四个月，而且现在也没有大批量的备料。
但这事不是他能拍板的。
钟途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陈铁看着他，等他解释。
钟途缓缓道。
“第一，渗碳硬化钢冶炼工序更繁琐，镍铬合金原料消耗翻倍。”
“全船更换装甲，造舰成本至少上涨三成还多。”
“苏文轩刚把账目交上来，军费已经占了全年收入的四成。再往上加，财政就要被压垮了。”
陈铁微微皱眉。
第二代渗碳钢确实更强。
但热处理流程长，耗材多，人力和时间成本更大。
“第二，欧美各国现在才刚掌握哈维钢工艺没多久。”
“他们绝大多数现役军舰，还在用普通熟铁装甲，或是老式钢面铁甲。”
“我们全军标配哈维钢，短期内防护优势完全够用。没必要为了提前几年升级，把现在的造舰节奏打乱。”
“第三，所有在建和规划内的三代舰，图纸、炼钢产线、加工模具、装配流程，全是按哈维钢适配。”
“临时换钢材，等于推翻整套建造方案。”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下方忙碌的船坞。
“造舰不是换衣服。今天说换，明天就能穿上。”
“现在硬改，看着先进，实际会拖慢交付。我们现在需要更多的战舰，它不是更先进的。现在的技术已经够用了。”
陈铁没有再争。
他是想把舰队变得更强大，但钟途说的财政和工期，都是实打实的难题。
钟途接着说道。
“第二代澳式渗碳硬化钢，继续小批量试制改进优化，作为长期技术储备即可。”
“三代战舰维持哈维钢配置不变。”
“等第四代舰船立项，再同步更换新型装甲，连同全船设计一起升级。”
陈铁把报表收回怀里。
“明白。”
高台上安静下来。
远处汽笛声传来，低沉悠长。
钟途单手扶着栏杆，望着下方一整片坞区，心里却在思索。
巨舰。
重炮。
哈维钢。
这些东西，列强终究会追上来。
他们人口更多，老牌工业底子更厚，一旦反应过来，追赶速度绝不会慢。
现在留着底牌，以后还能继续领先压制他们。
如果现在一股脑地放出来，难免他们不会弯道超车。